老導演雷德利•斯科特原來有一個野心，他不僅要拍出一樁發生在1386年的案件，他更要藉此撕開一直存在於女性歷史裡的痛苦與不幸，一直被隱藏遮掩在正史敘述之下、被忽略的苦難。
呈現的只是個半成品
是的。這可以看成是老導演斯科特的功績，他讓我們們看到一直都存在、卻一直被漠視的苦難！可是，又能怎麼樣呢？能解構歷史就能重建歷史嗎？掀翻了桌子就算大功告成嗎？告訴這個世界：女性是「第二性」，是被壓制的，是受侮辱與損害的這個無可辯駁，鐵一般的事實又如何？女人，不幸的女人，以瑪格麗特為代表的女人，敢問路在何方？
導演斯科特以影片《最後的決鬥》向世人呈現的，不過是個半成品。他知道如何質問，但不知道答案。
所以，在影片的結尾，斯科特只能極為倉促地收場。決鬥的結局象徵天意，顯明瑪格麗特訴說的都是真實的，她丈夫殺死強姦她的惡棍的同時，也宣告了她不必被燒死。鏡頭轉暗，示意故事完結；當銀幕再亮起來時，已是尾聲了，這部份，只有草草一分鐘。鏡頭裡，是瑪格麗特在空寂的莊園裡陪伴著學走路的兒子，字幕告訴觀眾，決鬥之後不久，她丈夫死於十字軍聖戰，瑪格麗特終身沒有再嫁。
聖經也記錄了女性的苦難
瑪格麗特的故事，被人解讀為女性的哀歌。長歌當哭，唯以不永傷。
不可避免地，面對這種曠古之痛，歷代哀怨，人們不禁追問：神啊，祢在哪裡？
打開《聖經》，人們不難看到，神的書裡面也同樣記錄了女性的苦難，《聖經》絕不迴避。其中最令人難過的莫過於兩名少女：雅各的女兒底拿，和大衛的女兒押沙龍的妹妹他瑪。底拿是因年幼無知，誤入險境，被當地惡少示劍控制在他的家裡，然後挾持底拿為人質，向雅各強求結親。大衛的女兒他瑪則因為生得格外美貌而被兄長暗嫩垂涎，暗嫩裝病騙過父親大衛，讓自己得到接近他瑪的機會；結果，他瑪奉父之命前來為兄長作餅，反而使自己成為暗嫩饑渴欲望之餅。更其不幸的是，得手後的暗嫩棄他瑪如敝履。
耶和華實在看見也聽見了
《聖經‧撒母耳記下》13章以特寫鏡頭，寫出這位公主的失魂落魄：「他瑪把灰塵撒在頭上，撕裂所穿的彩衣，以手抱頭，一面行走，一面哭喊。」《聖經》讓他瑪的苦難被彰顯，被看見，被昭示，天地同作見證，永誌不忘！如同《聖經‧出埃及記》3章7節耶和華神所表達的：「我實在看見了」，「我也聽見了」，神說：「我原知道他們的痛苦。」
當代女權主義者相信，在漫長的歷史裡面，無論是古時的瑪格麗特還是當代的Me too，女性從來都不過是「沉默的大多數」。誰看見她們的患難、驚懼，和走投無路？底拿和他瑪的一生，不也是被毀掉了？在強調女子貞操的時代，她們可能孤老於家中，有甚麼可安慰她們呢？誰為她們討還公道？誰為她們伸張正義？
然而問題可能就在這裡。反過來，並不是答案，只是壓迫者與被壓迫者交換場地而已。男性的罪人與女性的罪人，只有性別之差，都是罪人。離開這個本質，所謂不平等、受壓迫，全是表象。恐怕導演也明白此理，所以，他只道出了不平，並無下文。
知道上帝同在才能得安慰
似乎，在《聖經》裡底拿和他瑪也不見後文，因失身，她們的生活止於中途。
那麼，女性的痛苦就只能如此嗎？
這個問題，推而廣之，也是世上一切不幸、災禍、冤屈、患難的總問。人們對這些問題的追問，問到最後就追究到上帝那裡，於是，就陷在一個怪圈裡：若神是全能的，祂為甚麼不挪去災禍？若神是全善的，祂為甚麼允許痛苦的存在？這個邏輯推理中，似乎存在著這樣一個不可化解的矛盾：或者，神是全善的，卻不全能；或者，神是全能的，卻不全善。
《最後的決鬥》一片裡，瑪格麗特的世界是無望的。導演不僅讓人看到瑪格麗特的悲劇不僅源於被強暴，合法的婚姻生活未嘗不是另一種強暴。苦難，本質上更像是一場在劫難逃。瑪格麗特、底拿、他瑪的苦難從未被挪去，但是，上帝，正如祂的名字是「我是」(在中文中亦可理解為「我在」)一樣。問題不在於苦難之中上帝在哪裡？問題是在苦難之中，我們是否真的知道上帝同在，這才是我們能否得到安慰的根源。這是約伯、耶利米的安慰，也可以是所有女性的安慰。
導演只看見導致絕望衝突
導演從女權主義的立場來敘述女性的痛苦，看待男女性別的衝突，認為這是比代溝、階級、等級……都更根本的差別與鬥爭，所以他用《最後的決鬥》來命名此片。他只看見了衝突，然而，衝突只能導致絕望。離了一切男人，就算瑪格麗特的解脫嗎？導演自己也不認為這是完美的結局。他將瑪格麗特所生的兒子作為她生命中的欣慰，瑪格麗特說：「我終於生下比我想像中更愛的兒子。」最後，導演讓瑪格麗特代表女性對男人說：「我和你不一樣。」這是所有後現代思潮的共性，他們懂得如何拆毀，直拆到根基，但他們只能走到這一步：或者臨淵而慄，或者撒手懸崖。
《聖經》裡，所有聽到上帝呼喚的人，會應答「我在這裡」。唯有一次，上帝對所有不認識祂，也不尋訪祂的人顯現，加倍叫道：「我在這裡！我在這裡！」(以賽亞書65章1節)
「這裡」是「哪裡」呢？上帝以甚麼方式與人同在呢？《聖經‧馬太福音》啟示，那位道成肉身的耶穌基督，人要稱祂的名為「以馬內利」，意思就是「神與我們同在」。
一切的苦難都被耶穌背負
「神以甚麼方式與人同在呢？我如何知道並相信呢？」十字架上，主耶穌以祂的生命為祭，全然為人獻上，流出祂的寶血，成為救贖之源。瑪格麗特、底拿、他瑪的苦難，以及世上的一切苦難，都被釘在十字架上的主耶穌背負了，如以賽亞書53章4節所言：「他誠然擔當我們的憂患，背負我們的痛苦」。
原來，一切的安慰都在這裡—在十字架上耶穌的救贖裡，你只能在「其中」得著真正的安慰與歡樂。
◎ 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