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周敦頤在《愛蓮說》中，指出蓮花「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無獨有偶，西方的印象派繪畫亦只適宜遠觀，若果近看的話，你所看到的只是一堆凌亂的筆觸，然而，當你往後退幾步時，那些像素會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個充滿活力和有層次的圖像。不過，有些情況卻是剛剛相反，在遠觀時景緻平平無奇，但走近一看，卻令人驚艷不已。這是我瀏覽蒙大拿德奧羅州立公園(Montaña de Oro State Park)和玻璃海灘(Glass Beach)的經驗。
蒙大拿德奧羅州立公園位於加州莫羅灣(Morro Bay)附近。 坦白說，太太和我遊覽莫羅灣的主要目的是享受那裏的海鮮，參觀州立公園只是同場加影短片，這是州立公園，而不是國家公園，我們並沒有多大的期望。開了大約二十分鐘車之後，我們到達了一個石灘，那裏只有稀疏的遊人，這是不難理解的，大部份泳客都喜歡沙灘，而不是石灘，赤腳走在柔軟的海沙上是令人身心舒緩的享受，但走在亂石堆上卻令人很不舒服。然而，我們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有些遊人在石灘上拿著膠袋，俯身去撿拾一些東西，我猜想他們是在收集貝殼，於是我們走上前去看過究竟。
來到海邊時，我們驚訝地發現，那裏遍佈著不同形狀、不同顏色、不同紋路的小石，這些小石堆錯落有致，任何一片都構成一幅美麗動人的浮雕圖，我跪在地上，以微距攝影機將這些美景收入鏡頭。
後來我才知道，這些小石的源頭是附近的懸崖，強勁的海浪經年累月地沖擊懸崖邊，導致懸崖崩塌，這些懸崖上的岩石碎片逐漸地被帶到海岸線，最後形成岩石海灘。
這次旅程的另一站是位於加州布拉格堡(Fort Bragg)玻璃海灘，這個海灘之所以如此命名，是因為這一帶的石灘遍佈了經過海浪沖刷的玻璃。為什麼海灘上會有玻璃呢？故事要追溯到上世紀初期，1906年，政府把這裡海岸線的幾個地方定為海洋垃圾場，將大量垃圾倒入海中，包括了玻璃，直至1967年才停止。經過海浪的長期沖刷，許多玻璃變成碎片，最後被沖上海岸，1980年代之前，玻璃海灘十分壯觀，但無數遊客逐漸將玻璃碎片撿走，作為紀念品，結果其景緻大不如前。
我們來到玻璃海灘的時候，起初只見到一些零星的玻璃碎片。突然之間，一名老人對我們說：「在另一邊海灘有很多玻璃，很多！很多！」他帶領自己的太太去那處地方，於是我們跟著他走，來到一個大概有四十英尺高的懸崖前，他指著下面說：「就是這裏！」遠觀的時候，這好像是一個稀鬆平常的海灘，但我相信他的指引，於是決定爬下去。我慶幸自己相信他的話，這個海灘的玻璃密度非常高，據我的粗略估計，石頭和玻璃的比例大概是一對一，我在那裏用微距相機不停地拍照，太太對我三催四請，我才有點不情願地爬上來。
無論是蒙大拿德奧羅州立公園還是玻璃海灘，遠觀的景象都乏善足陳，我相信不少人經過的時候都不會留意，若果不是深入去窺探，那麼便會錯失了欣賞美景的機會。淺嚐即止，幾乎是做任何事的絆腳石。
◎ 余創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