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氣和堅持:登上優勝美地的半穹頂

安塞爾 ‧ 亞當斯 (Ansel Adams) 是20世紀美國最偉大的攝影師之一,他以拍攝美國的壯麗山河而馳名,他許多的巔峰之作都是在加州優勝美地國家公園拍攝的,而其中一幅不朽名作是1927年拍攝的《巨石,半穹頂的臉》(Monolith, the Face of Half Dome)。

半穹頂是優勝美地國家公園一塊奇特的巨石,它的其中一邊因好像被刀削掉後,形成一個90度角的垂直懸崖,故此名為半穹頂。1927年,亞當斯背著笨重、像風琴般的視圖相機 (view camera) 和木製的三腳架走進優勝美地的深山,這些器材加起來約有20至30磅。當亞當斯到達目的地時,光線並不理想,於是他靜心等候了兩個小時,最後才拍下令人驚嘆的《巨石,半穹頂的臉》。

半穹頂因著亞當斯那幅經典之作而變得舉世聞名,此後遊人絡繹不絕。國家公園服務處為了控制人流,採用抽籤制度發放通行證,任何人都可以登山,但若果想爬上半穹頂的頂部,就需出示通行證,最後一段路的傾斜度十分高,幾乎是垂直,登山者必須拉著鐵索攀爬。在十年前獲得通行證的機會大約是30%,但現在已經下降到20%。兩年前我和朋友本來已經得到通行證,但因為發生山火而作罷。一年前我們參加抽獎,但沒有成功。今年我們有幸中獎,每張通行證可以容納四名登山者,兩張通行證加起來有八個位置,在出發前我們努力邀請朋友加入,但最後仍然只有我們兩人,於是出發前我們取消了多餘的位置。

出行前我們都戰戰兢兢,雖然今年6月初優勝美地沒有山火,但如果下雨,整個計劃就會泡湯。整個路段長約16至17英里,實際距離視乎你選擇什麼路徑。在登山當日我帶了兩部相機、三個鏡頭、一個小型腳架、五公升水、食物……等等。驟耳聽來這好像是很多東西,但我的新型相機和腳架肯定比亞當斯的器材輕便很多。我心想:既然亞當斯能,為什麼我不能?不過,我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1927年的時候,亞當斯年僅二十五歲。我打趣地對朋友說:「這是我們二十年前應該做的事情,為什麼要等到今天?」

在登山途中的一小段時間,我們遇上了毛毛細雨。在接近山頂的地方,一名國家公園服務員檢查遊人的通行證,一名年輕女子對我們說:「我已經連續四年參加過抽籤,但沒有一次得到通行證,你們有多餘的位置嗎?」我們無奈地對他說:「本來有,但已經取消了!」我轉過臉去,不忍心看見她失望的表情。檢查過我們的通行證之後,國家公園服務員對我們說:「剛才下過一陣細雨,山路有點滑。我不建議你們上去,若果你們真的要爬上去,請你們小心。」這位服務員十分了解人的心理,她沒有運用權利禁止人繼續登山,她明白到,已經接近終點時,人們情願冒一點小風險,而不會盡廢前功。

跟著她問我們:「有沒有帶手套?你需要戴著手套去拉鐵索。」我們回答:「當然有!」

可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當我開始攀上頂峰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帶錯了手套,那是做園藝的膠手套,而不是攀石手套,那些塑膠令我無法抓緊鐵索。朋友對我說:「你可以回頭。」我脫下了手套,乾脆徒手去拉鐵索,並說:「不到黃河心不死!既然已經來到這一步,我會堅持下去!」登上了半穹蒼的頂部之後,我和朋友的大腿已經瀕臨抽筋的邊緣。

下山的時候已經不見了那位年青女子的蹤影,我在頂峰和下山途中都看不見她,也許她已經放棄了。我心想:任何成敗的因素都是運氣和堅持,是勤加緣。她如此年青,若果繼續每年參加抽籤,或者每天在門口等待空餘的位置,也許她總會有等到可以登山的那一天。願山風向她飄送我誠摯的祝願。

 

◎ 余創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