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羅里達州基韋斯特(Key West)是美國最南端的市鎮,這個地方十分細小,只有19平方公里,但由於它面對墨西哥灣,風景怡人,故此在這裏有兩位名人的故居,一個是文壇巨星海明威與第二任妻子的寓所,另一位是前總統杜魯門的行宮,這兩座大宅的距離只有一公里,但這兩位名人的品格素養卻有天壤之別。
可能有些讀者是海明威的粉絲,請恕我直言,我並不是很欣賞海明威。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海明威不夠資格參加美軍,於是他加入紅十字會,在意大利戰場上駕駛救護車。大戰結束後,海明威竟然對人自吹自擂是正規軍人,並且獲得頒授一些本來只有軍人才配得的勳章。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海明威以記者身份隨著美軍抵達法國,他卻對人吹噓自己殺死很多德軍,還有份解放巴黎,他並且冒充陸軍上校,領導一支法國地下反抗軍。
海明威最膾炙人口的小說之一是《老人與海》,在小說裏面,主角百折不撓地跟鯊魚搏鬥,誓要保護自己的漁獲,書中有一句傳頌千古的名言:「一個人可以被摧毀,但不能被打敗(A man can be destroyed but not defeated)。」海明威晚年時百病纏身,在61歲時吞槍自盡,他的第四任太太為他辯護說,海明威在抹槍時意外走火。但他自殺的可能性更高,有經驗使用槍械的人都不會在抹槍時將槍口對著自己。一方面,他的過世令人惋惜,但另一方面,他在小說中鼓吹的頑強鬥志和真實人生卻有很大落差。
而且,海明威風流成性,一生之中結過四次婚,他曾經在巴黎、古巴、美國居住,每搬遷一次,他便更換一個太太。內子和筆者遊覽古巴時曾經想參觀海明威在古巴的故居,很可惜當時沒有開放,最近我們終於有機緣一睹佛羅裡達州海明威故居的風采,這是一個充滿西班牙殖民地建築風格的住宅,裏面遍佈著海明威的收藏品,海明威與第二任妻子波琳‧菲佛(Pauline Pfeiffer)曾經在這裏共築愛巢,菲佛身家豐厚,她出錢買下這棟大宅,說得坦白一點,那時候海明威是夫憑妻貴。十年之後,海明威變得名成利就,跟著移情別戀。菲佛抱怨說:「我不介意海明威跟另一個女孩墜入愛河,但為什麼他一定是要娶那個女孩呢?」這兩句話道盡了怨婦的辛酸,只要能夠保持自己的名份,菲佛甚至願意忍受夫君對自己不忠,但海明威仍然率性而為。
相反,杜魯門沒有離婚,沒有外遇,沒有緋聞,對原配用情專一。在杜魯門的基韋斯特度假莊園裏面,懸掛著一張令人會心微笑的照片:1945年二月杜魯門是副總統,他在國家新聞俱樂部彈鋼琴的時候,女演員勞倫‧巴考爾(Lauren Bacall)坐在鋼琴上,好像是含情脈脈地望著杜魯門。導賞員對我們解釋這張照片的趣事:事後杜魯門恐怕自己會惹上麻煩,太太可能大興問罪之師。
在杜魯門行宮的遊覽團中,我還知道了一些關於杜魯門的逸事,在大廳裏面有一張玩撲克的大枱,旁邊有一塊可以覆蓋整張大枱的蓋子。導賞員說:「杜魯門很喜歡和幕僚玩撲克,但這張撲克枱可能會影響總統的形象,沒有玩牌的時候,他們將枱子覆蓋和隱藏起來。」在導賞團結束的時候,導賞員對杜魯門作出高度的評價,說他提出杜魯門主義,帶領美國跟蘇聯抗衡。我並不完全認同杜魯門的外事政策,但無論如何,至少杜魯門十分重視身為總統的道德形象。
我忽發奇想,一個人的道德操守是否或多或少受制於自己的職業或者身份呢?上面提過,海明威有四位太太,無獨有偶,中國文人胡蘭成也結過四次婚,他的最後一本書《今生今世》詳述自己幾段不同的感情生活,人們謔稱《今生今世》是一輯「群芳譜」,國畫大師張大千也一共娶了四位女子。此外,立體派藝術大師畢加索一生之中至少有八個親密的女人。儘管如此,大多數人都不以為意,甚至將這種放蕩不羈美其名為「名士風流」。
然而,對美國總統和其他政治家,人們卻有另一套標準,至少在幾十年前是這樣。假若杜魯門是文人或者是藝術家,海明威是總統或者是議員,兩者的愛情和婚姻生活又會否顛倒過來呢?
◎ 余創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