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可置疑，現在人工智能已經翻天覆地改變了人類生活和做事方式，這包括了藝術創作。最近半年，文字轉換成圖像的人工智能系統嚴峻地挑戰了傳統藝術家，用戶只需要在電腦上輸入文字，人工智能電腦軟件便能夠繪製出美輪美奐、甚至和相片沒有分別的圖像，現在市面上至少有好幾個這類軟件，比較著名的是DALL.E-2、Midjourney、Stable Diffusion、Google Imagen。 從此之後，圖像設計師的生意可能會大幅減少。
除了用戶不再需要用畫筆、雕刻刀、相機這些工具之外，人工智能藝術創作還有其他特徵，第一，這是變相的集體創作，人工智能並不能無中生有，而是通過機械學習(Machine learning)，那就是在互聯網上參考成千上萬的圖片，從而學習怎樣繪畫。舉例說，當用戶出了指令，要求繪製一幅火星的圖片，軟件會搜索許多幅火星的圖像，然後在合成的照片上加以改動，注入新元素。
由於害怕侵犯版權，許多圖片庫存公司已經禁止上傳和銷售使用人工智能軟件製成的圖片，例如GettyImages、Newgrounds、PurplePort、FurAffinity。相反，一些公司則與人工智慧藝術軟件公司合作，將這些圖像放入到他們的資料庫中，例如Shutterstock。我認為後者是比較聰明的做法，畢竟，人工智能藝術創作已經是不可逆轉的趨勢，若果不把握時機，後果可能是被市場淘汰。
人工智能藝術還有另外一個集體創作的意義，那就是用家互相參考對方的輸入語句；但是，傳統藝術家卻比較重視自己作品的獨特性。由於聘請模特兒的費用不菲，故此我經常參加共用模特兒的攝影群組，有一次，一位攝影師指導模特兒怎樣擺姿勢之後，其他攝影師要求模特兒重複同樣的動作，那位攝影師勃然大怒，他對其他人說：「這是我獨創的主意，我不希望其他人的相片和我的一樣！」
其實，我認為人工智能藝術的集體創作並不會損害任何一件製成品的獨特性，首先，每一次人工智能運作的時候都會參考不同的圖片，隨後採取不同的改動，即使是同一個輸入語句，每一次都會有不同的結果。上面提過的StableDiffusion是當今熱門的人工智能藝術創作軟件之一，Stable Diffusion是由StabilityAI公司開發出來的，這公司的副總裁克里斯蒂安‧坎特雷爾說：「人工智能藝術創作軟件正正是能夠幫助人脫離『樣板化』(templatization)。」
其實，許多藝術家都會互相參考行家，說得動聽一點，那是「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說得坦白一點，那就是「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吟詩也會偷」。在某個意義上，攝影作品比人工智慧合成的圖像更加缺乏獨特性、原創性，如果你在谷歌搜索引擎上輸入「黃石公園、優勝美地、大峽谷、巴黎鐵塔、倫敦大笨鐘」……，我敢保證，你會見到許多類似的照片。
人工智慧藝術創作的第二個特徵就是不確定性，當你拿起畫筆、雕刻刀、攝影機的時候，你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控制產品的視覺效果；相反，在電腦上輸入文字之後，你難以準確地預測人工智能會做了什麼出來。有趣的是，Roblox工作室負責人史蒂夫‧科拉扎(Stef Corazza)在某次數碼藝術分享會中指出：他比較享受上述第二種的藝術創作，人工智慧就好像是一位新朋友，在花時間認識這位朋友的過程中，科拉扎會得到意外驚喜。
我完全明白科拉扎的想法和感受，打個比方說，到黃石公園、優勝美地、大峽谷旅遊和攝影，我完全可以預期自己將會看到什麼，攝影作品將會是什麼模樣；今年暑假，朋友邀請我到遠離人煙的倒影峽谷(Reflection Canyon)，我歡呼雀躍不已。我們需要駕駛四驅車走一段路，然後徒步幾個小時才到達目的地，這是真正的尋幽探秘！
在經典電影《阿甘正傳》中，湯漢斯說過兩句至理名言：「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下一顆是什麼。」藝術創作過程是整個人生的縮影，正因為不可以確定結果，結果才有意義！
◎ 余創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