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塔哥尼亞(Patagonia)是位於南美洲南端的一個世界級風景區，這區域橫跨阿根廷和智利，中間隔了安第斯山脈，兩邊都有許多著名的國家公園。在聖誕和新年假期，我和太太有幸觀賞了巴塔哥尼亞國家公園(Patagonia National Park)、百內國家公園(Torres del Paine National Park)、洛冰國家公園(Los Glaciares National Park)、冰川國家公園(Glaciers National Park)……等這些令人驚嘆不已的名勝。常言道：「幸福並不是必然的。」 在歷史拐彎的地方，這一切美景奇觀可以在無情戰火下灰飛煙滅。
提起南美洲，很多人會聯想起難民潮、政變、貪污腐敗、經濟落後，甚至乎很多人會留意到最近巴西前總統支持者衝擊政府機關，還有，雖然阿根廷贏了世界盃，但對於國內的超級通脹是於事無補的，似乎南美洲好像是乏善足陳。然而，很少人意識到，南美洲很少發動或者參與國際戰爭，由1816年至2007年，地球上發生了227場戰爭，但只有八次戰場是在南美洲，例如1932至1935年巴拉圭和玻利維亞之間的查科戰爭(Chaco War)、1982年英國與阿根廷之間的福克蘭群島戰爭。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德國曾經嘗試游說墨西哥跟自己結盟，但墨西哥決定保持中立。讀者可能會感到奇怪，文章開首看似一篇遊記，為什麼突然之間筆鋒一轉，竟然進入了歷史和政治議題呢？
巴塔哥尼亞南部曾經是阿根廷和智利爭議的熱點，這邊界爭端始於1904年，當時阿根廷對巴塔哥尼亞南部的島嶼提出主權要求，但這些島嶼一直以來都是處於智利控制之下。雙方斷斷續續地為邊界問題爭吵了幾乎一個世紀，上個世紀七零年代雙方衝突進入白熱化階段，史稱之為「比格衝突」(Beagle Conflict)，1978年阿根廷曾經考慮採取軍事行動，但臨時告吹，不過，兩國仍然在邊境部署了軍隊，大戰一觸即發。最後雙方同意接受接受天主教教宗調停，1984年，阿根廷和智利在梵蒂岡簽署了協議議定書，根據條約，智利獲得這些島嶼，阿根廷則獲得海洋權利。
有趣的是，後來兩國決定在巴塔哥尼亞地區興建國家公園，智利部份的巴塔哥尼亞土地原本由一位名叫克里斯‧湯普金斯(Kris Tompkins 1950-)的美國人所擁有，她是著名運動衣服品牌North Face創始人道格拉斯‧湯普金斯(Douglas Tompkins 1943-2015)的遺孀。2018年，克里斯將土地捐贈給智利政府，雙方並簽署了一項協議，去創建五個國家公園，其中之一就是巴塔哥尼亞國家公園。阿根廷部份的巴塔哥尼亞國家公園則成立於2015年。
我無法想像，若果當年阿根廷和智利真的爆發全面衝突，漫天烽火對巴塔哥尼亞的自然生態環境會造成怎樣的破壞，而生靈塗炭更不在話下。到底為什麼阿根廷、智利這些南美洲國家願意通過談判而不是槍炮去解決爭端呢？有些學者認為這是因為南美洲國家資源貧乏，所以沒有能力發動大規模戰爭；另一個可能性是，絕大部份南美洲國家都有共同的文化遺產：西班牙文化和天主教信仰，這共享的身份認同令人們不忍心兄弟相殘。在「比格衝突」中，阿根廷和智利都信任共同的最高精神領袖：天主教教宗，沒有梵蒂岡的調停，巴塔哥尼亞可能會被打到稀巴爛。南美洲當然不是桃花源、理想國，但世上又有幾多地方能夠享受他們這種長久的和平呢？對現在的烏克蘭人來說，可能南美洲已算是天堂！常言道：「沒有最好，只有更好！」但可以反過來說，沒有最糟糕，只有更糟糕！
雖然十二月份是南美洲的夏天，但是巴塔哥尼亞南部位於高原，我們出遊時氣溫低至華氏五十度，再加上風速高達每小時一百英里，即使穿上了羽絨，我仍冷得牙關打震。有幾天出遊時甚至下雨，勁風將雨點打在面上，我感覺到好像是針刺一般。然而，我並沒有抱怨，我仍然興奮地舉起攝影機，收錄眼前氣勢磅礡的奇峰怪石、鬼斧神工的蔚藍冰川、白練騰空的飛泉瀑布。這已經是南美洲的夏天，如果我在其他時間來到的話，溫度會更低，風速會更高，雨勢會更大。不知道南美洲地理和氣候的人，可能不會明白甚麼叫做「低處未算低」。
◎ 余創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