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蒙市發生的槍擊事件，毋庸置疑是一件悲劇。筆者為受事情影響的人感到難過，並在此送上深切的慰問。雖然案件發生至今已有數日，然而，我們每天仍可透過不同的渠道，持續收到相關的資訊。由於這些信息量非常龐大，以致不少人在聽到這些資訊後，會出現不同的負面情感，如：哀傷、擔憂、甚至吃不下嚥、感到恐懼、焦慮。而身處於南加的我們，因為發生的地方和我們的生活圈子有著非常密切的關係，即使我們未必與整件事有直接的聯繫，我們心理和生活仍然受到相當大的衝擊。
心理創傷和遺留的壓力
人因為直接經歷某些關鍵性事件(critical events)而令到心理受到傷害，感到自身安全受到威脅，就會產生創傷後壓力(Post-traumaticstress)。這些事件包括：性暴力、肢體暴力、戰爭、天災、親身目擊死亡，或經歷至親死亡等。受到此等創傷的人，可能會在一段時間後因壓力衍生出來的種種心理問題，以致日常生活出現障礙。
繼發性創傷壓力/替代性創傷
即使我們沒有親身經歷關鍵事件，我們也可能會產生與創傷後壓力一樣的心理狀況，也就是繼發性創傷壓力(或作替代性創傷)。以今次的槍擊事件為例，我們雖然沒有親身經歷，但藉著間接地觀看、聽聞，和閱讀，我們的心理可能會受到同樣衝擊和影響，繼而感受到壓力。具體來說，因為事情發生在跟我們生活和族群有密切關係的地點，所以我們雖不是住在案發現場附近，可是當我們不斷閱讀手機群組內傳遞的信息、收看錄播、跟進調查進度、或和朋友互通消息時，腦海就有充足的資料去感受和經歷。一些類似的地方、人物、也會令我們聯想起當天出現過的活動和相關資訊。若果這些信息和我們自身的情感不小心連在一起，我們的內心就會產生共鳴，共鳴會將我們的情感擴大。這種經歷雖然間接，但是威力仍然強大，足夠負面地影響我們的情緒。即使事情本身已經完結，情感會繼續存留在我們的記憶系統中，讓我們的心理長期負壓。
繼發性創傷壓力的徵狀
因為每個人的心理強度不一樣，所以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會因為繼發性創傷壓力造成心理疾病和障礙。一般而言，受到心理壓力時，我們會出現以下的徵狀：
- 容易驚慌、心悸、
- 情緒變得浮躁
- 多疑，對外界環境變得敏感
- 食慾會輕微下降
- 睡眠質素會變差，如：多夢和易醒
- 本身較為緊張的人，可能有腸道問題，如：便秘、拉肚子
- 減少外出的時間
- 查看手機信息時，會特別關注如：和亞裔相關及牽涉到暴力等新聞
- 和人交談時，會扯到相關的話題，也會在不知不覺中聚焦在與安全有關的事情上。
不去想、不去打聽，受壓情況是否會相對減少？
根據心理學創傷復元的研究，人類的心理擁有自我回復的能力，只要外在和內在的環境給予人們足夠的安全感，走偏了的思想和情緒，在一段時間後會自我調整，重回正軌，生活功能也會續漸回復正常。可是，因為現時四周的信息流通量極為龐大，每天都有「新消息」，或者有類似的消息出現，我們不去接觸信息，信息會自動找上門。再加上大多數人都擁有「社恐」心態—因害怕跟不上最新的消息而脫隊，就會繼續讓自己去接收消息，以致難於「獨善其身」。
繼發性創傷壓力在後疫情中的效果
繼發性創傷壓力在後疫情時代，有如雪上加霜，負面地強化了我們原本已經不太穩定的心理狀態。縱使現時日常生活慢慢恢復常態，但在過往的三年，我們經歷的不只是全球性的疫情，還有針對亞裔發生的種種言語/肢體暴力事件。蒙市的槍擊案，就好像在長期累積下的緊張、抑鬱、焦慮，已經不怎麼穩定的心理上灑了一把鹽一般，加速損害我們心理的平衡。導致我們在事發之後有如驚弓之鳥，負面情緒來得快且急。如果我們沒有積極的去正視、面對、和舒緩積存已久的負壓，任何類似的事情都會促使我們產生額外的壓力，加速焦慮和無力感。筆者在閱讀近期的新聞，尤其是主流媒體的報導時，發現報導都會加插近年對亞裔歧視的事件。這種做法加上不斷重複的引用和報導，會讓讀者們更容易產生聯想，又或者投入個人情感，從而加深經歷繼發性創傷壓力。
避免對安全的威脅有過度反應
為減低繼發性創傷壓力帶來對實際生活上的影響，筆者建議大家對安全的警戒線保持彈性。上段提及驚弓之鳥，讓筆者稍微作出延伸解釋。當我們的情緒受到壓力時，往往不能作出合宜的決定。更重要的是，因為受到負面情緒的左右，我們不能理性地分析事情，例如判斷實際環境是否安全。所以，當沒有辧法作出合理的判斷時，壓力會令我們將危機的底線定得異常地高。換句話說，每當風吹草動，我們都會變得自動、非理性、和過度地自我保護。筆者並非鼓吹放下警戒。而是鼓勵讀者先「讓事實說話」而非「讓情緒說話」。如果需要為家中老幼作出保全計劃時，建議先根據主流消息作為基礎，然後盡量尋找多一至兩個消息來源，為消息的準確度作出核實(Fact Check)，將含糊和矛盾的資料過濾，接著，找一位家中的成年人分擔保全決策的執行。如果家中沒有其他成年人，最好找一至兩位住在同一地區、比較要好的親人和朋友商量，以沖淡太個人的想法和決定，從而做出有利客觀分析和決定的條件來。鼓勵大家在討論保全的過程中，有多於一項的計劃(Expanding Plans or Options)，讓自己有不同可以推進和後退的路！
處理繼發性創傷壓力所造成的影響
當外在危機被解除後，筆者建議從三方面由淺入深地舒緩繼發性創傷壓力所造成的負面影響：
A.為自己的內在環境締造有利條件
要建立理性的處事方式，非一朝一夕之事，也不能一步到位。在慢慢讓內心的傷口復元的過程中，為自己締造有利的內在環境，逐漸建立正面的人生觀。整個過程一定會經歷起跌。當效果不如理想時，不要自我否定，確信這是一個短暫和正常的情況；持之以恆，繼續把計劃進行到底。締造具體條件，就是從體能、情緒，和思維上為自己培養個人化的應對策略。例如：
- 體能：每週給予自己最少一次不少於二十分鐘的運動(如：緩步跑、伸展運動、負重運動等)，讓身體產生平衡的內分泌，或正面的荷爾蒙。
- 情緒：選擇一些能令自己心理負擔放輕的活動，如：聽輕音樂、進行靜觀活動，看一齣輕鬆的短視頻等等。那怕只有十數分鐘，盡量把自己的生活由單調轉向多元化，提高正面情緒的濃度。
- 思維：盡量為自己增加多於一個方向的想法。跟自己說：「我現在的想法，只是眾多想法中的其中一個」。聽取別人的建議、看法；學習從別人的角度來看事物，以增加自己的思想向導，為自己造就更多的可能性。
B.尋找可互相扶持的群體
廣東俗語有云：「一人計短，二人計長」。為自己建立可以互相幫助、互相扶持的群體尤其重要。多項研究指出，建立無論是質或者量的社交生活，會對個人的健康指標，不論短期或長期，產生正面的影響。正面的社交生活也可以提升人的抗壓力，甚至有長壽的效果。
C.尋找專業輔導諮商
若讀者過往有其他創傷經歷，又或者情緒處於偏離正常軌道的情況(例如：常常有抑鬱、焦慮、驚恐等症狀)，以致日常生活和人際關係失去原有的功能時，不要害怕，尋找專業輔導。可以嘗試聯絡角聲家庭中心(626-281-9280)，查詢心理諮商的渠道。
◎ 應宗偉博士(加州執照心理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