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筆者和太太曾經到阿根廷旅遊，那時候我們沒有機會瀏覽舉世聞名的伊瓜蘇 (Iguazu) 大瀑布，不過，現在回想起來，我們卻慶幸當時沒有成行。伊瓜蘇大瀑布橫跨阿根廷和巴西，當時持美國護照進入巴西需要申請簽證，但簽證手續十分繁複，如果那時候前往伊瓜蘇，那麼我們頂多可以觀賞大瀑布的一半。2019年，巴西取消了對美國人的簽證要求，在今年初我和太太遊覽南美洲，趁這機會我們一舉走遍了整個伊瓜蘇。
伊瓜蘇瀑布是世界上最大的瀑布系統，請留意「系統」這個詞語，伊瓜蘇是由275個瀑布組成的瀑布群，雖然伊瓜蘇瀑布覆蓋的範圍長達二千七百米，比起位於非洲的維多利亞瀑布多了大約一千米，但維多利亞瀑布只有五個瀑布，最寬闊的一個是世界之最。2012年新七大奇蹟基金會選出的世界七大自然奇觀包括了維多利亞瀑布，但伊瓜蘇卻名落孫山。如你所料，雙方的支持者都堅稱自己的瀑布才是世界最大。無論以寬度和高度計，伊瓜蘇和維多利亞都將尼亞加拉大瀑布比了下去，不過，尼亞加拉大瀑布的平均流速高達每秒1,834立方米，這意味著每秒有3,160噸水流過瀑布，以流水量來說，伊瓜蘇和維多利亞都不及尼亞加拉。筆者在拍攝伊瓜蘇瀑布時感受到這種「缺陷」，儘管我採用長時間曝光，但有些圖片中的的瀑布出現了很多空隙，這顯示了流水並不澎湃洶湧。誰是天下第一呢？這種爭一日之長短令我聯想起大學排名，其實，除非只是以單一標準去衡量，否則天下間沒有絕對的第一。
湊巧的是，世界三大瀑布都是位於兩國邊境之間，尼亞加拉在美加邊界，維多利亞橫跨贊比亞和津巴布韋，伊瓜蘇則覆蓋阿根廷和巴西兩地。旅行團首先參觀了位於阿根廷那邊的瀑布，翌日進入巴西的一段。行程完畢之後，大部份人都向人提出同樣的問題：「你認為巴西的伊瓜蘇還是阿根廷的伊瓜蘇景致比較好？」 因為大部份瀑布都在阿根廷一側，所以從巴西一側參觀伊瓜蘇，便可以得到全景角度，無怪乎所有人的答案都是「巴西」。同樣情況出現在尼亞加拉和維多利亞，大部份人都比較喜歡從加拿大那一邊觀賞尼亞加拉，而津巴布韋一側是觀賞維多利亞的最佳位置。
有趣的是，美國黃石國家公園分佈在三個州：懷俄明州、愛達荷州、蒙大拿州， 筆者遊覽過黃石公園很多次，但我從來沒有聽見人提過這個問題：「你認為黃石公園那個部份的風景比較優美？懷俄明？愛達荷？蒙大拿？」朱紅懸崖國家紀念地 (Vermilion Cliffs National Monument) 是另一個例子，這座國家紀念地位於亞利桑那州和猶他州的邊界，它擁有許多令攝影師流連忘返的自然奇觀，例如波浪丘 (The Wave)、帕里亞峽谷 (Paria Canyon)、鹿皮峽谷 (Buckskin Gulch)，波浪丘與帕里亞峽谷位於亞利桑那州一側，而鹿皮峽谷位於猶他州一側，但從來沒有人問：「你喜歡亞利桑那州還是猶他州朱紅懸崖國家紀念地？」
原因也許十分簡單，州並不是一個明顯的分野，對很多人來說，即使是不同區域，亦是屬於同一國家，同一個身份認同，那又何苦爭一日之長短呢？然而，在很多人心目中，民族與國家是劃清你我的分界線，誰是天下第一瀑布？在同一個瀑布那個國家擁有最佳景觀？這都變成了喋喋不休的爭論。
哲學家瑪莎 ‧ 努斯鮑姆 (Martha Nussbaum) 提倡「世界公民主義」(Cosmopolitanism)，她期望如果人類能夠將身分認同由國家層面提升到地球村，那麼人類的磨擦與紛爭便可能減少。這並不是一個不着邊際的理想，對基督徒來說，天國子民的身分便可以是超越國族認同。
◎ 余創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