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8月24日，烏克蘭脫離前蘇聯獨立，在這一天，烏克蘭和世界各地的烏克蘭僑民都有慶祝節目，夏威夷檀香山也不例外。
在俄烏戰爭陰霾的籠罩下，我知道有些地方舉辦了關於這場戰爭的展覽，不過，在檀香山卡皮歐拉尼公園 (Kapiolani Park) 舉辦的烏克蘭節，卻沒有濃厚的政治意味，當中的展覽是一個完全與戰爭無關的畫展；台上的表現也沒有任何類似操兵的舞蹈。傳統上，有些烏克蘭的舞蹈是歌頌英雄主義、民族主義的，例如：霍帕克舞 (Hopak)，這種舞蹈也稱為哥薩克舞，它誕生於約1660年，當哥薩克騎兵從戰場凱旋歸來時，人們會透過這種即興舞蹈來慶祝，男人會使用劍和其他武器去重演他們的戰鬥場面，然後他們會蹲下，表演踢腿和其他雜技，以展示其男子氣概和英雄本色。但這個烏克蘭節卻沒有這一類的舞蹈，更加沒有人高叫「還我河山」、「一寸山河一寸血」」、「打倒俄羅斯」、或者「打倒普京」等口號。
相反，所有展覽和表演的重點都在突顯烏克蘭軟性文化的傳承，我覺得，這種間接、含蓄的抗議反而更加有力，更加能夠勾起觀眾的共鳴與同情。
其中一場民俗舞蹈是關於Rushnik (又稱為Rushnyk)，Rushnik是白俄羅斯和烏克蘭共享的民族服飾，它並沒有中國旗袍或者日本和服那般華麗耀眼，它只是一件刺繡了簡單紅色圖案的白色單衣或者白布，但在傳統烏克蘭社會中，簡樸的Rushnyk卻伴隨著一個人的一生，包括了出生、浸禮、婚禮，喪禮等不同階段。在舞蹈表演中，一名老嫲嫲刺繡了一件Rushnik給兩名孫女，起初兩名小女孩並不清楚這件衣服的意義，後來老嫲嫲苦口婆心地向她們解釋，她們才如獲至寶地接受，最後老婆婆心滿意足地拿起Rushnyk，三人樂也融融。
這是一場很簡單的表演，卻隱含了淡淡的哀愁。也許是我想多了，在整場表演中，這個家庭只有老嫲嫲和兩個孫女，男丁去了那裏呢？是不是都上了戰場？還有中間的一代又去了那裏呢？為什麼會出現一個斷層呢？
這個烏克蘭克節也有一場蝴蝶舞蹈表演，有些表演者穿上類似蝴蝶的舞衣，袖子是一對金光燦爛的翼。以筆者所知，這應該不算是烏克蘭的傳統民族舞蹈，蝴蝶服裝見於各種舞蹈形式，特別是在芭蕾舞和現代舞中，這是從蝴蝶的生命週期中汲取靈感，將自然美學融入舞姿中，蝴蝶的生命包含了卵、毛毛蟲、蛹，蝶四個時期。經過一段被纏縛的時間之後，成長了的蝴蝶便會從蛹中衝出來，由原本其貌不揚的小蟲變成色彩繽紛的飛蝶，這象徵著個人或者民族生命的轉化。再一次，也許是我自己想多了，這蝴蝶舞似乎表達出一個民族轉化和重生的願望。
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烏克蘭節裏面的宣揚手法是通過「軟實力」去強調自己文化的堅韌性 (cultural resilience)，這猶如李世民所說的「疾風知勁草」。「軟實力」這概念是由政治學家約瑟 ‧ 尼爾 (Joseph Nye) 提出來的，簡單地說，軟實力並不是硬銷，而是通過優良的文化和價值觀去感動人、說服人。主辦者和表演者採用微妙卻是有力的方式去宣揚自己的文化和價值觀，但不會挑起仇恨或者直接攻擊對方。一方面，美術、歌唱、舞蹈都含有跨缺文化的普遍性，任何人都會欣賞具有美感的東西；但另一方面，不同地方的藝術亦含有自己的獨特性，透過了彰顯烏克蘭文化的特色，觀眾更加覺得有需要保存這文化，而不能讓它受到外力摧毁。
但願烏克蘭文化能夠在漫天烽火下仍然薪火相傳！
◎ 余創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