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師，我想請你主持我的追思禮拜！」
他突然嚴肅地說出這句話來，我愣住了。他在旁的妻子含着淚水點頭。
這位70歲仍健壯開朗的弟兄，在去年的聖誕節還扮演著聖誕老人，逗孩子們開心，如今卻臉色蠟黃，說話氣喘。他苦笑着說：「醫生說我的血癌發現得太晚了，化療最多只能延長一個月的壽命，代價卻是極大的痛苦、及副作用。我們決定不接受任何治療！這很突然，我想趁着還清醒的時候，先把後事安排好。」
他聲音哽咽，虛弱地說：「牧師，我已經準備好去見上帝了…… 雖然我真的捨不得……」
我拍拍他的肩膀：「作為醫生，我同意你的選擇。作為牧師，我們會陪伴你走完最後的這一段旅程。」
他說：「牧師，我一直在想為什麼是我？我愛主、愛家人，參加教會。為什麼上帝讓這個件事臨到我身上？我知道我沒有答案。我只是想把我心裡的困惑講出來。」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也沒有答案，但，很多時候，安靜的陪伴比任何言語更有力量。在他昏迷的前一天，我們在病房裡一起領聖餐，唱着《奇異恩典》，手牽手圍成一個大圈。他無法跟我們一起唱，眼睛也是不時閉上。
他虛弱地說：「對不起，我能聽到你們，我知道天父上帝也在聽！」
我請他為大家祝福。他做到了。弟兄姊妹擦着眼淚，輪流擁抱他和妻子。
接下來幾天，我們夫妻陪着他的妻子，在他的床邊一起計劃安息禮拜及葬禮的細節！
他年邁的兄姊來探望並向他道別後，他的心跳開始慢下來。我趕到醫院時，他的呼吸急促而微弱。
妻子輕聲說：「牧師，《詩篇》二十三篇……」
我朗讀：「耶和華 (上帝) 是我的牧者…… 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為祢與我同在……」讀完後，他安靜地離世。我們擁抱他的妻子和女兒，直到醫護人員帶走他的遺體。
一週後，我站在教會講台上，分享他人生最後的旅程 —— 從震驚、掙扎、質問，到接納、平安、交託。我告訴會眾：「他的生命見證了信仰不是沒有苦難，而是在苦難中你仍信靠上帝。他沒有得着神蹟般的醫治，但他得到了更大的恩典 —— 臨終的平安。在他那份軟弱中的力量，以及彼此道別時的那份愛，讓我們看到：信仰不是保證我們不會經歷死亡，而是保證我們不會獨自面對死亡。因為上帝與我們同行。」
後來，我們陪着他妻子和女兒，將骨灰安葬。師母給了她們一個緊緊的擁抱。她們說：「謝謝你，牧師。」他的妻子握着我的手說：「謝謝你陪他平安地走完最後一程。」
那一刻我明白了，其實他在回天家之前，送了我一份很美的禮物：一個陪伴他走完人生最後一程的機會。
◎ 文：李道宏 ◎ 圖：AI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