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位名叫傑森‧艾倫(Jason Allen)的藝術家在科羅拉多州博覽會美術比賽中獲得了數碼藝術類別的一等獎,獎金是300美元。然而,很多人對艾倫的勝出感到不滿,因為他在推特上承認,自己的圖像是由一個名為Midjourney的人工智能程序製成的。Midjourney的製作過程配備了自然語言處理(Natural language processing),其操作非常簡單,用戶只需通過鍵盤輸入一句話,演算法就可以輸出用戶指定主題的圖畫,例如輸入「在白雪漫天之下的一個中世紀城堡」,約一分鐘後,你會見到四個不同版本的雪景和城堡,你可以再選擇增加不同的變體,直至你滿意為止。
嘗試了900次不同的變體之後,艾倫最終提交了一幅題目為《空間劇院》(Théâtre D’opéra Spatial)的作品參賽。艾倫在呈交作品時提及「Midjourney AI」,但評委沒有意識到這是人工智能的創作,無論如何,事後評委會說艾倫並無違反任何參賽規則。
但許多推特用戶卻持有不同的看法,一位推特用戶寫道:「我們正在目睹藝術的消亡,如果創意工作離不開機器,那麼即使是高技能工作也有被淘汰的危險。」另一位推特用戶說:「這太噁心了!我可以看到人工智能藝術是有好處的,但利用它去繪畫,然後聲稱自己是藝術家?絕對不能!我可以預見很多孩子會這樣在功課中作弊。」
艾倫直截了當地宣稱:「藝術已死!朋友,遊戲結束了!人工智能贏了!人類輸了!」艾倫這種傲慢的說話的確會令人反感, 但無可置疑,新科技已經改變了藝術的典範和遊戲規則,我們需要平心靜氣地去探討其得失。
人們對艾倫的抗議是可以理解的,傳統上,技能被視為需要經過嚴格訓練才可以擁有的 特殊能力。 然而,現在任何人只需要向電腦說一句話,就可以繪製出美輪美奐的作品,無怪乎這種所謂「技能」不再受重視。儘管如此,這仍有許多灰色地帶,其實,頭腦中的想像和創新意念比實踐的執行能力更重要。比方說,蘋果創辦人喬布斯「發明」了許多改變了人類生活方式的高科技產品,但其實他並沒有足夠的電腦工程知識去製造出iPod、IPad、IPhone……,他只是腦袋中有無窮的想像,然後告訴手下的工程師去執行。
藝術並沒有死亡,新科技的衝擊只會為藝術注入新的元素,在19世紀照相機面世時,法國詩人夏爾.波特萊爾(Charles Baudelaire)表示擔心攝影是「藝術最致命的敵人」,但隨後攝影啟發了繪畫的印象主義。新科技與傳統做法的衝突,在歷史中屢見不鮮。當我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父母禁止我使用手提計算機,因為用計算機並不當為真正的做數學。
起初採用電腦做數據分析需要編寫程式,但圖像使用介面(Graphical user interface)流行之後,操作電腦再沒有從前那般複雜,有趣的是,現在仍然有很多人覺得要編寫程式才算是真正的數據科學家。我經常對學生說:「如果你可以花一分鐘在使用者介面完成工作,你沒有必要花五個小時去編寫程式,我只是在有絕對需要時才編程。」
幾十年前,攝影師需要用手動對焦去追蹤快速移動的主體,而且需要複雜的運算去得到準確的曝光。如今,數碼相機可以自動跟踪主體和處理大部份運算,攝影師需要調校的東西大大減少,你需要做的只是按下快門。儘管高科技令攝影更加快捷容易,但沒有人質疑 筆者是否「真正」的攝影師。同樣道理,如果人工智能可以將製作過程從十小時縮短到十分鐘,藝術家就可以將更多時間花在創意上。
我會否將整個創作過程交予人工智能呢?我沒有走那麼遠。我仍然會製作「真實」的照片,頂多我只會用Midjourney輸出的圖像來替換背景,這篇文章的附圖就是一些示例。我算是藝術家嗎? 就讓讀者來判斷吧!
◎ 余創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