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剛開診，第一個病人還未進來，她的香奈兒香薰已傳到我的鼻孔內。轉介信上說，求診者是一名68歲的女士，要求作皮膚檢查，以撇除皮膚癌的可能性。
當病人坐到面前，她身上的香薰加倍濃烈，我不禁咳了幾聲，還有點氣喘。「醫生你還好嗎？」病人關切地問。
「我對香薰有敏感，希望你不介意。」邊說邊啟動身旁的空氣淨化機。
之後看看病人，一整臉專業水準的化妝，配上紋眉和高質素的唇彩，還有幾可亂真的假眼睫毛，可見她是多麼悉心地打扮，對自己的儀表有多麼高的要求。還有她的鑽戒、手錶、首飾和衣著，全是名牌貨色，頓時心裡已推測到她的來意。
「轉介信上說，你要求皮膚檢查，是否擔心皮膚癌？」我開門見山地對病人說。
「其實不是甚麼皮膚癌，我只是不喜歡自己的皮膚每天在老化，想問問醫生，可有解救方法？」
曬傷致日光角質化
「但你臉上的化妝，無法讓我檢查清楚你的皮膚。」於是叫姑娘帶她到洗手間去卸妝。病人回來後一臉不悅，卻展現了她皮膚的真相 —— 略為暗啞的表面散佈了零星的紅斑，邊界不太清晰兼有著細微的皮屑，確認是屬於日光角質化 (Actinic Keratosis)。日光角質化乃是皮膚的一種衰老性退化病，因皮膚長期曝曬於紫外光，經年累月之後，皮膚的角質層產生變異，鱗狀細胞增生及加厚，由於不能再互相識認而剝落，不斷地循環下去，最終引致鱗狀細胞皮膚癌 (Squamous cell carcinoma)。其病變過程是漫長的，通常需要五至十年，甚至數十年。若細問病人，他們總會記起年少時，那一、兩次嚴重的日光浴曬傷 (sunburn)，只是他們卻不知，今天患的日光角質化，正始於之前看來不打緊的曝曬。
治療皮膚角質化，輕微的病變可用液態氮 (liquid nitrogen) 作冷凍治療 (cryotherapy)，治癒率可達九成以上，但若角質化病灶深化成包恩斯病 (Bowen’s disease) 的前期鱗狀細胞癌 (Pre-Squamous Cell cancer)，那就要跟鱗狀細胞癌看齊，必須用手術切除病灶，才能徹底治理。
臉上的色斑和皺紋
向病人解釋病況十多分鐘，一心想說服她接受冷凍治療，去遏止進一步的病變，但她卻斷然拒絕，然後漫不經心地說：「我真的不介意甚麼皮膚癌，我只想停止老化，除去我臉上那些色斑和皺紋。」
噢，差點忘了那兩丁點的色素斑 (Lentigo) 和眼角的半條皺紋！我向病人解釋：「這診所是不提供醫學美容的服務，請你要求家庭醫生，重新轉介到醫學美容的診所吧。」
心裡嘆一口氣，頓時想起主耶穌走遍各地去傳道，替人治病趕鬼，奔波勞碌，飽歷曝曬風霜，祂臉上也許少不了日光角質化，無怪乎《聖經》對耶穌有這樣的形容字句：「他無佳形美容，我們看見他的時候，也無美貌使我們羨慕他。」然而，從祂而來的救恩，卻是無可比擬的美麗！
◎ 梁貫哲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