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着典雅莊重但又婀娜多姿的舞蹈女郎，以輕盈的腳步逐漸散去，先前夏威夷的文化氣息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皇家夏威夷酒店的商場立即回覆到現代文明的樣貌。
皇家夏威夷酒店是阿羅哈節 (Aloha Festival) 開幕典禮的場地，「阿羅哈」是夏威夷人常用的問候語，這個單字代表了夏威夷文化。在夏威夷檀香山，整個九月都是阿羅哈節的節期，其開幕典禮由夏威夷皇室主持，禮儀完畢之後還有「呼拉舞」(Hula dance) 表演。
「呼拉舞」比較常用的另一個名字是「草裙舞」，從前夏威夷人的日常衣着就是草裙，在跳舞的時候也是穿草裙。但隨着西方文明進入島嶼和經濟發展起來，草裙已經被取代，故此跳呼拉舞也不一定要穿草裙。「呼拉」這個詞的起源難以稽考，據云它來自原始波利尼西亞 (Polynesian) 語，意思是「搖擺」或「彎曲」。
筆者曾經在其他地方觀賞過呼拉舞，大多數這類表現都會播出節奏明快的音樂，表演者的舞姿呈現出強烈的動感，她們穿上的舞衣是草裙和用椰子殼製成的比堅尼。但這一次卻很不一樣，那時候先後有約十名舞者表演呼拉舞，在後面年紀老邁的舞蹈老師用清唱伴奏，舞蹈員穿上長裙，身體擺動的幅度並不很大，有些遊客忍不住沉悶而提早離開。
那位舞蹈老師語重心長地宣告：「我已經教授了呼拉舞幾十年，你們今天見到的是真正的呼拉舞，我不會利用商業化的噱頭來吸引你，你不會見到戴上椰子殼的性感舞蹈員。還有，我知道你們中間有人錄影了整個表演，你們可以留下視頻來自己享用，但千萬不要上載到互聯網，這是我們的文化，呼拉舞是屬於我們的，我不願意見到其他人抄襲和改變夏威夷文化，如果人們想欣賞真正的呼拉舞，請他們到這裏來！」
驟耳聽來，舞蹈老師的說話好像有點霸道，不過，若果參照夏威夷的歷史，她的自我保護態度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十八世紀末西方人來到夏威夷，那時候不論男女，夏威夷土著都不穿上衣，女性赤裸上身跳舞，嚇壞了西方傳教士，在十九世紀呼拉舞一度被禁止公開演出，因為它被認為充滿挑逗性。但在十九世紀末，草裙舞捲土重來，因為夏威夷國王卡拉卡瓦大力支持復興呼拉舞。1964年，慶祝呼拉舞的梅里君主節 (Merrie Monarch Festival) 正式成立，當時一位名叫布蘭迪女士的私立學校老師改變了學校不允許女孩跳呼拉舞的規矩，她的做法在當時引起了很大轟動，但最後人們接受下來。
由此而觀止，那位舞蹈老師的做法是對以往文化侵略的反擊，不過，話又要說回來，到底文化是不是好像商品或者新發明一樣，可以由某個群體擁有專利權呢？其實，呼拉舞並不是地道的夏威夷群島文化，它起源於公元300-500年左右，這是從太平洋其他地方傳來夏威夷的。
文化彷彿有自己的生命，往往她跨越了地域、時間，族群，舉例說，佛教流傳到中國、韓國、日本和許多東南亞國家，已經成為了當地文化的要素。但眾所周知，佛教的發源地是印度；此外，許多人以為琵琶和二胡是中國土生土長的樂器，其實它們是源自西域；空手道被視為日本的國術，事實上空手道源自琉球，而琉球武術則受到中國武術的影響，故又名為唐手。試想像，如果這些文化傳到某地的時候，某個族群將它據為己有，然後禁止傳播到其他地方，或者不容許其他人改變傳統的樣式，那麼空手道便會故步自封，只能夠停留在沖繩剛柔流，而不會演變出松濤館流、和道流、糸東流、上地流、昭靈流、松林流、本部御殿手……等其他流派。
若要復興夏威夷文化，是不是應該讓它跨越國界和族群，自由地傳播到全世界，並且鼓勵其演變和改良呢？
◎ 余創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