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仇恨」，你會覺得是很遙遠的事嗎？每天從新聞看到的、聽到的，其實也充斥著仇恨，只是大家不願意承認「仇恨」就在我們附近、就在我們的社區。中國文化教我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不關己，己不勞心」，但當仇恨直接影響著社區安全，我們又豈能視若無睹？我們又該以怎樣的態度來回應呢？

直視仇恨

數據增卻不舉報

美國的華人普遍認為，四年前新冠疫情引致的反亞裔仇恨浪潮已平息了，我們也沒有什麼需要擔心的。但多方面的數據顯示，仇恨犯罪案件不斷激增：

聯邦調查局FBI2022年最新數據顯示，加州幾乎所有人口群體舉報的仇恨犯罪案件，比前一年增加了20.2% (共2,120宗)。
2022年洛杉磯縣的仇恨犯罪比前一年增加了18%。
黑人是最常見的受害者；反穆斯林、反猶太仇恨事件或罪行大幅增加。但2023年針對洛杉磯縣亞裔社區的仇恨犯罪總數也達到了歷史第二高。

然而，亞裔美國人傾向不會舉報。洛杉磯警察局指出，隨著人們對針對亞裔仇恨的關注逐漸減弱，亞裔美國人傾向不會舉報針對他們的仇恨事件。2023年的全國犯罪受害情況調查 (U.S. National Crime Victimization Survey) 估計，至少40%至50%的仇恨罪行沒有向執法部門舉報。亞裔美國人基金會 (The Asian American Foundation) 所做的調查發現，2022至2023年，每5個紐約市亞裔美國人中，就有1人因種族原因遭受人身攻擊；54%經歷過仇恨事件的人沒有作出舉報。舉報的主要障礙包括：

不願意為自己帶來額外的關注 (42%)
不知道這是他們可以檢舉的事情 (29%)
不了解如何舉報此類事件 (27%)
不願意向執法部門或其他官員舉報 (26%)

加州的情況大概跟紐約市不盡相同，但以上調查結果顯示，亞裔最大的舉報障礙：「不願意為自己帶來額外的關注」，還是與我們的文化有莫大關係。

橙縣角聲仇恨個案

橙縣角聲中心去年七月開展「傳播愛，停止恨」(Spread Love, Stop Hate) 項目的時候，也明白到在華人社區推行「反仇恨」教育及宣傳活動並不容易，但卻正是這個原因更突顯出其迫切性。此項目的工作範圍包括：為仇恨受害者及其家人提供直接專案服務，連結例如心理輔導及法律諮詢等社會資源；亦會推行預防仇恨的資訊傳遞，防止偏見與歧視，促進融合及保護社區安全；另外亦致力開發資源，建立社區、政府、機構之間的合作，加強干預仇恨的措施及政策。

正當橙縣角聲估計將集中資源在最後兩項工作：「預防」及「干預」的時候，今年二月卻迎來他們第一名仇恨受害人的求助。這受害人名叫「小山」，從中國移民美國七年。她和女兒居住的公寓樓下住了一個中年白人男人，雙方關係本來沒怎麽樣，但她們的狗有時候會在清早吠叫，把這名鄰居吵醒。久而久之，雙方關係變差，鄰居喝了酒就會大叫大喊或作出騷擾行為，也會說出一些種族辱罵：「你們應該馬上離境」，「移民一抵步就應該被拘捕」，「你就是被訓練到只懂順從」等等。

有一天，這名鄰居大聲叫嚷一番後，把小山唸大學的女兒推倒在地，做母親的小山嘗試干預時也被推撞，兩人都受了傷。她們報警後，鄰居被捕，但最終沒有被控以仇恨犯罪罪名，理由是檢察官無法證明他的行為是直接由仇恨導致。被告面對的罪名，是襲擊及毆打罪。

舉報是社會責任

對於仇恨犯罪，爾灣警察局的蘇玲雍警佐認為，現階段法律的確難以跟得上：「證明仇恨犯罪的困難在於人的情緒和意圖難以證實。導致犯人某個舉動可以有很多原因。如果檢察官沒有把握被告的仇恨動機能夠成立，他會選擇以其他刑事罪名起訴，這樣才能提高勝數。」

即使如此，蘇警佐鼓勵大家依然要作出舉報。「不要因為這樣而覺得舉報仇恨沒有用，因為提報每一宗事件對於建構案件和理解社區動態都至關重要。即使似乎微不足道的事件都有可能累積起來爆發，所以也需要舉報。如果一個罪犯有動機，雖然不屬於仇恨犯罪，但警方都可以利用這些拼湊起來的線索來解決一些案件。」

「舉報」這行動，對於傾向「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華人來說，並不是一件自然的事。蘇警佐也認為是要付出一點努力的，她說：「我們需要放下過去的一些思考模式，勇於舉報任何形式的仇恨犯罪，並且努力融入這個社會。這不僅是對自己負責，也是對社會的一種貢獻。自我發聲的重要性體現在我們不該默默忍受，直到問題變得無法控制。我們需要學習如何有效溝通，如何在尊重自己的同時也尊重他人。透過這種方式，我們可以在社區中促進更廣泛的理解和包容。」

讓仇恨無法滋長

小山和女兒透過橙縣角聲的導航服務得到各方面的支援，但精神、情緒和健康也因為那一宗未能被定性為仇恨犯罪的事件所衍生出來的種種問題，而受到嚴重創傷。但蘇警佐卻對小山說：「你是仇恨受害人，但並非人生的受害者。」小山前面還有漫長的日子；她必須直視這次令她傷痛甚至憤怒的經歷，但毋須被這件事所定義。

生活在美國這個多元社會裡，除了享受民主國家所帶來的權利和自由之外，也必須勇敢面對那些比較醜陋的東西——直視仇恨，因為我們不用害怕它。如果每個人不論種族、膚色、宗教，也能真正明白人人平等，願意用更多的包容、善良和同理心彼此相處，仇恨就不會有空間發酵，也不會有養份讓它滋長。

舉報仇恨 (但保持匿名？)

亞裔的仇恨舉報率偏低不單是加州的問題，也是全國的現象。除了文化因素之外，移民身分也是其中一個考量。

非執法部門檢舉平台 CA vs Hate

2023年5月，加州政府民權局 (Civil Rights Department) 推出仇恨舉報熱線及資源網絡CA vs Hate (加州反仇恨)，目的除了幫助仇恨對象的個人和社區之外，更希望提供進一步支援，在仇恨行為發生後把資源和照顧協調服務聯繫起來。最終目的就是改善仇恨事件和犯罪的報告數據，以提高預防和應對的效果。

這檢舉平台不同之處，就是無論受害人、目擊者或其他知情者也可以提報。由於CA vs Hate與執法部門無關，提報可以保持匿名，也無需披露移民身分，所有報告都將受到保密。即使案情披露了提報人的非法身分也不用擔心，因為收集到的數據不會與執法部門分享。

該熱線僅為受害者提供後續支援，提報人若身處危險，需馬上打911報警。

不具名舉報仇恨

CAvsHate的免費熱線為 (833) 866-4283，熱線開放時間為每周一至五上午9時至下午6時。該電話提供200多種語言服務。其他時間可以留言，或撥打211提報並尋求支援。除了該熱線電話，也可以上網舉報，網址為：www.cavshate.org，提供15種不同語言。兩種方式皆可匿名舉報。

CA vs Hate的項目協調員均是受過專業培訓的創傷治療人員。他們可以提供包括法律、財務、心理健康和調解服務等適當資源，並會跟進提報人的情況。

真實數據帶來改變

CA vs Hate較早前發表成立一年後的數據，指出到今年2月已收到823宗仇恨舉報，超過一半是基於種族以及原國籍的仇恨，其次則與宗教仇恨有關。他們表示：「沒有數據，就不會有政策改變。」並補充說，數據必須能反映真實情況，若數據傾向於任何一個族群，那就造成數據上的不平等和不公義，也未能帶來適切有效的政策改變。

仇恨是否真的可能停止？至少我們要知道除了消極地應對仇恨，更可積極地防範仇恨。舉報仇恨不僅是為了支援受害者，也是為了發出明確訊息，讓整個社區和社會知道這種行為是絕不能容忍的。

仇恨犯罪？還是仇恨事件？

經歷或目睹仇恨時的安全提示

親身經歷仇恨時的5項考量要點

安全第一：相信直覺並評估周遭情況。如果感到不安全並且情況允許的話，離開現場。
保持冷靜：深呼吸、避免眼神接觸，不要做出任何的肢體語言。
勇敢發聲 (在安全的情況下)：用平靜而堅定的聲音來保護自己並與對方保持距離，譴責對方的行為和言論。
尋求立即的支援：向旁觀者尋求支援或請其介入。
尋求情感的支持：在情況安全之後，花點時間找人談談發生了什麼事。請記住，錯不在你，你不是孤身一人。

目睹仇恨時能提供協助的5種方式

行動支持：接近受害者，介紹自己並表達支援的意願。
主動傾聽：在採取任何行動之前必先詢問，尊重受害者的意願。必要時，幫忙留意局勢的發展。
分散攻擊者的注意力：運用判斷力，嘗試利用聲音、肢體語言來分散注意力，幫助平息形勢。
陪伴：如果形勢加劇，邀請受害者和你一起離開現場。
提供情感支持：詢問受害者的感受以提供協助。幫助他們釐清下一步的行動。

通知警察的時候需要能夠：

知道你在哪裡
知道你的周圍環境
知道如何描述你的情況

(以上資料由爾灣警察局提供)

傳播愛，停止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