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浪手永恆的剎那

夏威夷四季如春,原則上,你在什麼時候遊覽夏威夷都應該見到差不多的景致,但,當中有一樣是例外的。

在冬季,亦即是由十一月至四月,夏威夷會變成滑浪者的聖地。在那段期間,夏威夷雅胡島北岸的萬歲管道 (Banzai Pipeline) 和威美亞灣 (Waimea Bay) 都會出現澎湃、可以高達20至40英尺 (6至12米) 的巨浪,相對之下,雅湖島南面則風平浪靜。為什麼南北岸會出現如此大的落差呢?在冬天,北太平洋形成強烈的風暴,因而產生勁道十足的海浪,這些巨浪奔馳數百英里到達夏威夷,因為沒有陸地或其他島嶼在雅胡島前,雅胡島北岸便直接暴露在這些巨浪中。

此外,北岸的海岸線遍佈古老的水下火山岩、熔岩管和珊瑚礁,這些水底構造會影響波浪沿著海岸線活動時的方向,從而形成該地區特有的巨浪。

雖然筆者並不懂得滑浪,但觀看和拍攝滑浪者的英姿也是一件賞心樂事。在北岸的巨浪中,滑浪者如同舞者,在自然壯闊的舞台上編織夢幻。他們站立的身影猶如一根堅韌的竹竿,在翻騰的海浪中保持平衡與優雅。每一次浪峰的來襲,都是一場人與自然力量協調的即興表演。滑浪板彷彿是他們身體的延伸,順暢地劃過湛藍的海面,在白色浪花中劃出優美的弧線。

那些滑浪者如同海洋中的詩人,用身體的每一個細微動作詮釋著與海浪的共舞。當巨浪捲起,他們不是與自然力量較力,也不是要征服自然,而是順其趨勢,與之和諧共存。寬闊的浪牆彷彿一面流動的藍色帷幕,而滑浪者則是穿梭其中的模特兒、表演者,既有力量,又充滿柔美的韻律。每一次的滑行都是行動的藝術,是人與自然之間最純粹的對話。在那一刻,他們不僅僅是運動員,更是海洋的詩人,用身體譜寫著最原始、最震撼人心的自然交響樂。

坦白說,拍攝這些優美的姿態是有難度的,你不要以為滑浪者可以長時間保持優美的姿態。其實,滑浪手在巨浪上的完美平衡只維持幾秒鐘,但那幾秒鐘已經足以蓋過無數次跌倒與掙扎。在生命的畫布上,最璀璨的篇章往往只存在於轉瞬即逝的剎那。一名演員可能要經歷數十次的NG,只為了在螢幕前呈現一個完美的鏡頭;一位攝影師可能要拍攝成千上萬張看似毫無意義的照片,只為了等待一幀能夠震撼人心的作品。無論是滑浪者劃破浪峰的片刻優雅,還是舞台上演員的飛逝流星,抑或是攝影師捕捉的經典瞬間,這些短暫的片段往往能夠跨越時間,在記憶中永恒閃耀。

這正是藝術與運動的魅力所在:不在於完美的過程,而在於精彩的瞬間。失敗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追求卓越的勇氣。每一次跌倒,每一次NG,每一次快門未能捕捉理想畫面,都是通往卓越的必經之路。

藝術家與運動員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他們都懂得用堅持與熱情孕育那曇花一現的美。他們不只是在創造動作,更是在編織夢想。一個滑浪者在浪尖穩立的剎那,一個演員臻於完美的表演,一張令人屏息的攝影作品,這些都是人類意志與天賦的最佳見證。

生命猶如一場持續的表演,重要的不是有多少次跌倒,而是在跌倒後依然選擇重新站起的勇氣;不是完美的過程,而是那些光芒萬丈的剎那。

 

◎ 余創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