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 — 三春暉

五月春暖花開,生機蓬勃,象徵着人類代代相傳、生生不息。母親節的設立,是提醒人們記念母親的養育之恩,秉承孝道。《聖經》說:「要孝敬父母,使你得福,在世長壽。這是第一條帶應許的誡命。」本期所展現的慈母心聲,將讓我們沐浴在三春暉下,沉浸在愛海之中。

 

母親 妳的名字是愛

康乃馨是母親節花,紅花代表母親健在,白花代表母親逝去。「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若您仍然有資格戴紅色的康乃韾,就趁着還有機會,好好地孝順母親吧!也許,您抱怨她「麻煩、囉唆」;也許,她已經成了「老糊塗」,但「生命浩瀚,只有媽媽和您真正分享過心跳。」她愛您一生,她那份平凡而深邃的愛,值得您去愛她,值得您為她驕傲!

嚴厲的愛  終生受益

筆者每次懷念母親,心裡總是五味雜陳。別人是嚴父慈母,我家卻是嚴母慈父。母親出自書香世家,智慧聰穎、行止有度,不但自己謹守道德,還致力塑造子女,成為「仁、義、禮、智、信」的「五常」君子。我們小時候活得戰戰兢兢,唯恐不小心犯錯,招來母親的嚴懲。

那時我們不知道,母親嚴加管教就是愛。有道:「棒下出孝子、慈母多敗兒」,中國的思想家孟子、文壇泰斗歐陽修、抗金名將岳飛…… 都是由嚴母教育出來的。我們雖名不見經傳,但進入社會之後,因為做事認真負責、待人誠實有禮,都各有所成,那是吃了母親嚴厲管教的「紅利」。

長大之後,才明白母親的嚴厲,是害怕我們行差踏錯、毀了一生。她「愛子女,則為之計深遠」。後來母親信了耶穌,懂得把兒孫交託與上帝,才開始對兒孫顯出慈愛的一面。同為華人子女,看到我的經歷,會比較明白傳統母親嚴厲的愛。

捨命的愛  動人心弦

2008年「5‧12」汶川發生大地震,當時搶救的黃金時刻已過,救援人員在最後挖掘時,挖出一位遇難的母親。她雙膝跪着,整個上身向前匍匐,雙手扶地支撐身體,已被垮塌下來的房子壓得變形。她懷裡那個3、4個月大的孩子,因為有母親用身體庇護,毫髮無損;抱出來時,還安靜地睡着。救援人員從母親的手機上,看到這段短訊:

「親愛的寶貝,如果你能活着,一定要記住我愛你。」

這個真實的故事廣泛流傳,彰顯出偉大的母愛,很多人都感動到落淚。無獨有偶,1976年唐山大地震,一對母子被壓在廢墟之下,母親的半個身體,被混凝土壓得不能動彈。幾天後救援人員挖出這對母子時,母親咽下最後一口氣;7、8個月大的嬰孩在她身下,卻安然無恙。他口裡含着母親的食指,原來母親在危難之中,咬斷自己的指頭,用鮮血餵養孩子,讓他活下來。

堅韌的愛  帶傷而行

現代離婚者眾,美國18歲以下的青少年兒童中,有25%在單親家庭長大。其中有730萬位單親媽媽;約190萬位單親爸爸。這顯示大部份的母親,在經歷離婚的挫折後,仍然堅守母親的崗位。她們的年齡大多數在30至40之間,正是在事業上衝刺、或另覓良緣的大好年華。但她們為了伴陪子女成長,而犧牲自己的利益。這種堅韌的母愛雖然出於無奈,卻仍值得欣賞!

堅韌而不棄的愛,是上帝賦與母親的特質。「婦人焉能忘記她吃奶的嬰孩,不憐恤她所生的兒子?即或有忘記的,我卻不忘記你。」有人說:上帝愛世上每一個人,因此讓每個人都有一位母親。我們從蒙昧無知的嬰孩,到白髮蒼蒼的耆老,母親都是最大的資源,她以源源不絕的大愛,滋養着我們的一生。

記憶深處的母親

記憶不能歸還我們所失去的,但能填補心中的空白。

母親離開我們已經快三年了,每次閉上眼睛想她的時候,腦海裡出現的都是母親虛弱地倚在病床上的情景。自五年前發病住院起,母親好幾次徘徊在死亡的邊緣,但總是執着地回到她最親愛的家人身邊:醫院,康復中心,療養院,回家,醫院,直到那…… 最後的夜晚,安寧病房。

最後的時刻

母親在那天下午被轉送到臨終護理的病區。這裡沒有各種醫療儀器,護士們都放輕腳步,低聲說話。房間的牆是淡灰色的,燈的亮度調得不明不暗,這種寧靜讓人有點窒息。一位醫生進來檢測了母親的體徵,然後轉身對我們說,我們來為你的母親祈禱吧!他用手輕輕地撫摸着母親的額頭、眼睛、耳朵,又輕輕地觸摸了她的手和腿,喃喃而語:天父,這頭腦曾思索過無數事,這雙眼睛曾看過無數人,這對耳朵也曾聽過無數聲音;感謝天父,讓她聽到了祢的福音,見證了祢的作為,領受了祢的救恩。她的手曾為養育兒女而操勞,她的腿曾行過漫長的人生路,現在他們可以在祢裡面得到安息。

我很快地在母親的床邊昏昏地睡着了。不知過了多久,護士輕輕地叫醒了我。我握住媽媽的手,看着她緩緩起伏的胸部,心裡默默地數着她的呼吸,直到最後一下……

這一刻,似乎將母親的形像定格在了這個灰暗的畫面中,我無法讓它在我的記憶中沉澱下去。我一直在記憶的深處尋找過去的母親:她的笑容、她的儀態、她的聲音……

美好的記憶

的確,記憶能夠在我們的心中重塑所思念之人的形象,喜樂的,悲傷的,光明的,灰暗的……對母親的記憶,我選擇美好。

如果母親還在的話,我們家的節日通常都是這樣在媽媽的家中度過的:早在一個多禮拜前,母親就在盤算着那天的菜單,有時還不經意地打電話來問問我們想吃什麼。等到計劃成熟了,她便工整地將菜單寫在一張紙條上,讓爸爸去採購食材。當全家人那天如約而至的時候,那張小紙條上的菜單已經變成了一桌美味的佳餚!

如果說母親在世有什麼憾事的話,那可能就是未能在美國參加我和姐姐的大學畢業典禮。因為當時他們正在辦理移民,所以沒能拿到旅遊簽證。後來到了美國,母親對三個孫兒女的畢業典禮是每次必到,從小學、中學,到大學。她最後一次是坐着輪椅到波士頓參加了我女兒的畢業典禮。我覺得母親不僅是在分享孩子們的學業成功,她也是在補償自己40多年前未能了卻的願望。

如果記憶還可以把我帶回到更遠的過去,我願意去上海尋找母親的身影。1978年,我參加了剛剛恢復的全國高校招生考試。在填寫報考志願時,我只準備填幾所本市的師範院校,母親知道後,建議我把第一志願改成復旦大學新聞系。幾個月後,我真的收到了復旦新聞系的錄取通知書。母親的洞見改變了我的生命軌跡。

如果說母親的愛是為我們遮風擋雨的門窗,母親的信仰就是我們成家立業的基石。她從小在我的外婆 ── 一個早年的基督徒的薰陶下,認識了耶穌和《聖經》。80年代初和父親一起在上海受洗歸主。在我們去美留學前,她囑咐我們一定要去教會,和基督徒的同學在一起。母親移民美國後,和我們一起在教會事奉。她對禱告特別上心,每天都不會忘記為我們的孩子們的救恩禱告。

孩子們對母愛的記憶是最具體的。一枚奶奶親手調餡包制的上海春捲,會永遠存留在他們的味蕾中,連同和奶奶一起包春捲的歡樂時光。他們送給奶奶的最後一份聖誕禮物,是一個充滿家人相聚溫馨畫面的掛曆。這個掛在母親床前的月曆停留在五月 ── 母親離開的日子,再也沒有往後翻過。

春光明媚的五月,我們全家一起去墓園。我們把一束鮮花放在母親的墓碑上。粉紅的康乃馨映襯在湛藍的天空下。

她肯定會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