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說:「青山不老,綠水長存。」這句話出自《三國演義》,這是「天長地久」的另一種表述。不過,在真實世界中,天長地久有時盡,青山不會常在,綠水不會常流。
九月底,熱帶風暴「諾洛」(Nolo)吹襲夏威夷大島,本來這類風暴並非罕見,沒有什麼值得談論。然而,風暴過後,人們卻發現夏威夷大島最知名的地標之一已經坍塌,那就是位於夏威夷火山國家公園的霍雷海拱(Hōlei Sea Arch)。這個熱門旅遊景點大約在550年前由侵蝕形成,高約90英尺。它在9月23日至27日之間的某個時間坍塌;由於那段期間國家公園曾因「諾洛」而關閉,因此沒有人目睹它究竟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崩塌。
筆者在2024年遊覽夏威夷火山國家公園的時候拍攝了霍雷海拱,隨後將照片放上自己的網站。那時候我在網頁寫下了以下一段描述:「這片壯麗的海景無可避免地會持續受到侵蝕,它不可能永遠保持現在的樣子。當我們到達時,遊客中心的一位公園管理員建議我們盡快去看看拱門,她暗示下次來時可能已經面目全非了。」想不到真的一語成讖!
美國地質調查局和國家公園管理局長期以來一直記錄著該段海岸線上的深層裂縫,還有海岸線的持續後退,專家一再警告該結構的壽命有限。當「諾洛」經過夏威夷群島時,它引發了洶湧的海浪,這些強烈的衝擊力可能成為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無論如何,生活在科技發達的今天已經是一種祝福,至少我有幸用相機捕捉了霍雷海拱倒塌之前的風采,這輯圖片現在已是千秋絕唱。當然,我並不是每一次都那麼幸運。筆者曾經在亞利桑那州鳳凰城居住,大峽谷一帶可說是遠近馳名。位於哈瓦蘇派族保留地、哈瓦蘇峽谷(Havasu Canyon)內的蘇派村(Supai Village)附近有多個令人嘆為觀止的瀑布,其中包括納瓦荷(Navajo)瀑布、哈瓦蘇(Havasu)瀑布和穆尼(Mooney)瀑布。徒步下到峽谷底部需要精心計劃和提前預訂住宿,因此我一直將計劃推遲,我心想:「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可惜,2008年8月的一場大洪水永久地改變了哈瓦蘇峽谷的地貌,洪水令溪流改道,原來的納瓦荷瀑布從此失去了水流。我在半年之後才有機會到谷底,不知道倖存的哈瓦蘇瀑布和穆尼瀑布還能存在多久,在那幾天我盡量拍照。這次大洪水也重塑了五十尺瀑布附近的水道,形成了今日所見的小納瓦荷(Little Navajo)瀑布;可是,洪水後的新景觀無論規模和美感,都比不上原先的納瓦荷瀑布。
澳洲大洋路坎貝爾港(Port Campbell)國家公園的「十二使徒岩」(Twelve Apostles)是另一個例子,這片海岸以壯麗的石灰岩柱群聞名。2005年7月3日,其中一座約150英尺高的岩柱在長期海蝕作用下突然崩塌,在短短數秒間碎裂成一堆岩石;之後又有一支在2009年倒下。事實上,「十二使徒岩」從來沒有十二支石柱,現時只剩下七支。筆者在2025年底才有機會觀賞和拍攝「十二使徒岩」,導賞員費了好多唇舌去解釋為什麼「十二使徒岩」並沒有十二支石柱,我打趣地說:「倒下的其中一支應該是猶大。」
一些自然奇觀正因人類活動而逐漸消失或遭到破壞,例如澳洲大堡礁和佛羅里達珊瑚礁近年反覆出現大規模珊瑚白化,其中海水升溫是主要原因,而人為造成的氣候變化正令這類極端海洋高溫事件愈來愈頻繁。另一些消失的景觀則歸因於自然原因。例如,位於美國新罕布什爾州的「山中老人」(Old Man of the Mountain)是一組由懸崖花崗岩自然排列而成的側臉輪廓。經歷長年的風化、凍融和裂縫擴展後,這座著名的花崗岩輪廓終於在2003年5月崩塌。
秘魯帕拉卡斯國家保護區的「大教堂」(Paracas Cathedral)曾是一座因海浪和風力長期侵蝕而形成、外形如大教堂拱頂的著名海岸岩層。2007年8月15日,當地發生矩震級約8.0的強烈地震,劇烈震動震垮了中央的拱形結構,只留下殘餘岩體。此外,美國猶他州拱門國家公園的「牆拱」(Wall Arch)曾是園內著名的砂岩地標。2008年8月4日晚,在長期風化、侵蝕和重力作用下,這座橫跨71英尺的拱門突然斷裂倒塌。
雖然大自然不斷自我循環,舊的景觀消失之後,也可能創造出新的景觀;然而許多壯麗的地貌,都要經過漫長的地質作用才能成形。即使新的海拱和岩柱仍會出現,在人的一生之中,我們未必有機會親眼看見它們由無到有。滄海桑田、物換星移,再次提醒我塵世間沒有真正的永恆。不過,這也給了我一個絕佳的理由,下一次若果太太阻止我出外旅遊和攝影,我大可以理直氣壯地說:「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如果我們今天不去,下個月景點可能會消失,到時妳想去也看不到了!」@
◎余創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