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當下的發展情形來看，很可能有一天，政府會推出新的平權法案，要求對機器人予以常人一樣的尊重及合法的社會身分，讓它/他/她可以獲得人的一切社會權利。德國最新影片《我是你的男人》(I’m your man)，就提前把這個議題呈現在我們面前。
電影設計了相當有趣的情節，安排一位絕對不能接受機器人的女考古學家艾瑪來作機器人湯姆的測試者。艾瑪需要將湯姆當作丈夫帶回家中，為期三週，然後寫出評估報告。
影片開頭很像「相親」的場景。艾瑪帶著疑慮來到樂曲飄浮、舞影起伏的大廳，接待她的機器人公司負責女士向她引薦了湯姆，這個機器人。湯姆微笑著走向艾瑪，迷人的藍眼睛閃著電人心魂的光芒，他用相當文藝的詞語優雅地讚美艾瑪，但艾瑪不為所動，盯著湯姆突然發問：「你相信上帝嗎？」
全新的倫理問題
緊接著，艾瑪拋出了一連串對機器人來說是致命的問題：「你喜歡詩嗎？」「生命的意義是甚麼？」「你能想到的最悲傷的事情是甚麼？」顯然，艾瑪不相信，也不接受一個沒有靈魂的機器人。然而，機器人公司早就料到這些，湯姆是有備而來的，輕輕拂落這些問題，轉而伸手邀請艾瑪步入舞池。
影片著意探討的，正是人和機器人之間的關係。一直以來，哲學、文化、倫理，社會等學科所探討的是人與神的關係、人與人的關係、人與自然的關係……如今，逼到眼前的倫理問題竟是人該如何看待機器人？
對立者的相處過程
艾瑪最初的選擇是拒絕。她來到倫理委員會辦公室，表達了自己的態度。她說她不想試用三週：「現在我就可以寫報告。」官員堅持艾瑪必須完成測試，再提出機器人「這東西」能否結婚、工作、拿護照等合理意見。為此艾瑪可以得到一筆資金，幫助她進行目前捉襟見肘的楔形文字碑文研究工作。
半脅迫、半利誘之下，艾瑪妥協了。她把湯姆領回家，告訴它：「我受不了面對一個機器人，我會發瘋的！我不是在找伴侶，我只是要寫個報告而已！」意想不到的是，這次湯姆反過來挑戰艾瑪：「你對愛情一點興趣都沒有？」艾瑪斬釘截鐵地告訴湯姆：「我建議你離我遠點，讓大家都可以有尊嚴地度過這三週，好嗎？」
就這樣兩個完全激烈矛盾，不能相容的對立方，開始了衝突中相處的過程。編導借此將問題拋向觀眾：若是你面對這樣一個好像真人般的機器人，你將會怎樣？這是艾瑪評估湯姆之外，電影向觀眾要的評估。
神給人的定義
問題是，所有這些評估都是以個人感受作準則的。湯姆是一個成品，你的評估只是對它是否滿意。而這樣的評估環節，其實是繞開了最核心的地方：人真正的定義是甚麼？何以為人？
如果沒有《聖經》，「人是甚麼？人從哪裡來的？」這樣的問題，將永遠是個疑團。感謝上帝，祂將人的來歷告訴了我們：「耶和華神用地上的塵土造人」將生氣吹在他鼻孔裡，他就成了有靈的活人……」(創世記2章7節)。聖經這段話是迄今為止一直受到抵擋和否定，卻無法推翻的聖神定論。「有靈的活人」！這是上帝給人的定義。浩渺宇宙之中，唯有人是有靈性，可以與上帝相通的實存活物。
所有的反對者，除了額堅心硬地報以「不相信！」外，並沒有任何理論或事實的根據。他們能找到任何別的人類起源嗎？不能。至今連一個可以拿來替進化論作支撐的完整化石都掘不出來。現在，人卻要從另一個方向找出路，不再管「人從哪裡來」；跳過「人是誰」；而直接對「人往哪裡去」下手。人用矽片、積體電路、人工智慧、軟體程式……打造出高功能機器人，替代「有靈的活人」，模糊人的身分，人的定義。
生活在虛擬世界
影片在2021年上映，這正是世界走向虛擬化的一個時間節點。臉書總裁扎克‧伯格突然宣佈公司改名「Meta」(希臘語，意思是「超越」)，他提出了「元宇宙」的概念，聲稱要在現實空間之外，另行打造一個可以讓人生活工作在其中的虛擬世界，他說這將是人類的新方向。美國弗吉尼亞州弗雷德里克斯堡的牧師DJ‧Soto還創立了VR(Virtual reality)教堂，人們甚至可以在這個虛擬的教堂裡，接受虛擬的施洗。當世界不再是上帝所創造的世界時，能夠與人進行真實互動的機器人還有甚麼值得奇怪的？無怪乎片名可以大言不慚地稱為「我是你的男人」，湯姆直視艾瑪，以MAN自居了。
艾瑪與湯姆共處三週，期間，透過與真實的人相比，艾瑪看到人會衰老、癡呆(艾瑪的父親)，背叛(艾瑪的前夫)；與湯姆的健美(如此製造)，忠誠(如此設定)，體貼(程式如此)，記憶力超群(當然)，實在是無與倫比。這些細節，似乎在動搖著艾瑪，也動搖著每個觀眾。
反對機器人作伴侶
影片在隨後告訴觀眾，倫理委員會的那位官員娶了一個漂亮的機器MM，他感到很幸福；帶湯姆來見艾瑪的機器人公司負責人，原來也是一個機器人。這意味著，無論艾瑪怎麼寫出她的評估報告，機器人走進人類生活是無可阻止的。艾瑪最終在報告上還是寫下了否定性的結論：「人類歷史充滿了所謂的進步，其可怕的後果在幾十年甚至幾個世紀後才變得清晰……毫無疑問，根據個人喜好定制的機器人，可以滿足人的要求，消除孤獨感，令人快樂；但是人類真的認為，只需按按鈕就能滿足自己所有的需求嗎？如果允許機器人做配偶，我們將創造一個由癮君子組成的社會，人會變得貪婪和疲憊。我們還能面對真實的個人，去挑戰自我，去忍受衝突，去改變嗎？可以預見的是，任何長期與機器人生活在一起的人，都會變得無法維持與正常的人類接觸，所以我強烈反對批准機器人作為生活伴侶。」
只求滿足人的需要
在提交報告之後，影片的尾聲突然轉向，艾瑪開車走遍她曾與湯姆共度的地方，去尋找湯姆，也尋找她童年的夢幻感情。電影暗喻，機器人是人們想像力的實現，所以，是人無法擺脫的。作為很有理性的專家，艾瑪否決了湯姆。但艾瑪卻不能否決她的童年幻想。
後現代思想一直在不斷解構幾乎所有人類文化的基礎觀念，關於上帝，關於自我，關於信仰，關於生命，關於宇宙，關於性別，關於婚姻，關於倫理，關於道德……影片極力迴避這一切，致力於「滿足人的需要，帶給人快樂」這一後現代文化的最高理由。「快樂又有甚麼錯呢？」影片如此說。奇怪的是，這句話使用的不是陳述句，而是疑問句。編導到底還是沒有底氣啊！
伊甸園裡，夏娃對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垂涎，她很可能如此想：「可以像神一樣，分別善惡有甚麼錯呢？」
結局無需論說了，我們都知道的。
◎ 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