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然、半人工的紅樹林

筆者到中國大陸的名山大川旅遊的時候,往往發現很多壯麗的岩石上面都有題字,這種做法頗具爭議性。例如位於肇慶市七星岩峭壁,其面積不足1.5平方公里,但上面卻刻了由唐朝至現代523則騷人墨客的書法,有人認為這是書法藝術的寶庫;但亦有人反駁,很多風景區的題字都是出於政府官員的手筆,當中有些人的書法有如小學生,甚至連我的塗鴉字也不如。縱使書法了得,這些書法可以在其它地方收藏,自然風光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墨漬,簡直是大煞風景。

雖然美國的壯麗山河很少會有題字,但類似問題亦不時出現,例如2007年一間旅遊公司和華拉派(Hualapai)美洲土著合作,在亞利桑拿州大峽谷西面築起了一條延伸到懸崖峭壁外的玻璃橋,旅遊公司宣傳說,這樣可以令遊客以凌空的姿態去感受大峽谷的萬千氣象。筆者曾經到那裏一遊,坦白說,我認為這人工化的玻璃橋根本和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破壞了原本那種太古洪荒的味道。

李白詩云:「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曹雪芹《紅樓夢》也有類似的名句:「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輕風。」長久以來,我對大自然風貌的審美學角度和李白、曹雪芹的詩句完全一致:大美就是純真自然!不過,近來我開始修改自己的想法。

在三月許多美國大學都有春假,筆者和太太計劃到北加州一遊,北加州其中一個著名景點是紅木森林,除了紅木國家公園外,北加州還有許多大大小小的紅木州立公園,我們已經先後造訪過這些地方很多次,頭幾次千年巨樹令我們驚喜不已,三次之後卻失去了新鮮感,因此,這一次我有點猶豫是否有必要將紅木公園放入行程裏面。太太對我說:「為什麼不試一試克拉馬斯鎮(Klamath)的神秘之樹(Trees of Mystery)?」跟著他在電腦螢光幕上向我展示神秘之樹的圖片。神秘之樹是一個半自然、半人工的景點,在那兒很多吊索橋連接起巨型紅木,我即時的反應是:「這好像是人工化的兒童樂園。」無論如何,我們決定親身去看個究竟。

神秘之樹並沒有令我失望,吊索橋的主要建築材料都是棕式的木板和繩索,可以和樹木融為一體,完全沒有突兀的感覺。吊索橋之目的和大峽谷西面玻璃橋一樣,是要讓遊客可以凌空地感受到大自然的崇高和壯美。神秘之樹觀景區有一組名為「大教堂樹」(Cathedral Tree)的巨木,大教堂樹並不是一株樹,而是九株連在一起,它們的年歲由八百年至一千年不等,原本的母樹倒下之後並沒有死亡,其樹樁的根和節都繼續發芽生長,這九棵樹恰好在原母樹的樹樁圍成一圈。在平面很難看得出大教堂樹有什麼特別,但在吊索橋上居高臨下,便可以清楚地見到大教堂樹的全貌。

在前往神秘之樹的路上,有一條穿過了洪堡紅杉州立公園(Humboldt Redwoods State Park)的三十二英里長廊,名為「巨人大道」(Avenue of the Giants),不消說,沿途有許多與紅木有關的景點,但這一次我們對純粹天然的紅木已經失去興趣,相反,我們瀏覽了好幾個半天然、半人工的地方,例如,我們參觀了位於邁爾斯平地(Myers Flat)的兩座樹屋,這些樹屋不是圍繞樹木建造的懸空房屋,而是在空心樹裏面建造房間。紅木是怎麼變成空心的呢?它是由森林火災引起的,熱力滲透樹木的內部之後,病原體導致樹的核心腐爛,最後形成空洞,有些樹木可以繼續生長,於是乎有人將空心樹改建成樹屋。有些樹木則倒了下來,由於躺平的空心樹有更大的可用面積,故此在「祖父之樹」(Grandfather Tree)旁邊有人在躺平空心樹裏面佈置了很多傢俬。

我想起了宋代文學家蘇軾的兩句詩:「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這兩句詩的原意是:無論是陽光普照還是煙雨朦朧,西湖仍然好像是西施般美麗動人。我姑且借用來比喻一些無論是純天然化還是加上一點人工修飾的景緻,只要兩者取得平衡,恰到好處,這些風貌仍然是賞心悅目的。

 

◎ 余創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