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美國的疫情還沒有今天那麼嚴重，筆者和太太前往加州阿拉米達市(Alameda)，參觀了已經退役的美國航空母艦「大黃蜂號」(USS Hornet)，這艘戰艦是另一艘同名船隻的繼承者，上一艘「大黃蜂號」在珍珠港事變之後四個月發動了轟炸日本的行動，隨後更參加了扭轉太平洋形勢的中途島戰役，1942年它在聖克魯斯群島戰役中沉沒。美國海軍部一艘新航空母艦本來準備命名為「凱爾薩格號」(Kearsarage)，但最後決定沿用「大黃蜂號」的名字，以顯示出「一隻大黃蜂倒下後，還有千千萬萬的大黃蜂」。
新的「大黃蜂號」繼承前者的遺志，在太平洋戰爭中多次痛擊日軍，二戰結束之後，它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壯舉，是在太空總署登月計劃期間回收阿波羅太空船和迎接太空人，新「大黃蜂號」在1970年退役，現在變成了海上博物館。
雖然這並不是原本轟炸日本的那艘船，但如你所料，船上的展覽詳細地描述了這個可歌可泣的英雄故事。在此之前，筆者已經很熟悉這段歷史，不過，每次重溫我仍然禁不住熱血沸騰。
1941年日本成功偷襲珍珠港之後，美國太平洋艦隊陷於癱瘓狀態，美國在劣勢之下組織反攻，1942年4月，詹姆斯‧杜利特爾(James Doolittle)中校率領80名機組人員，準備用「大黃蜂號」運載16架B25轟炸機，駛近日本去轟炸東京。這是一次半自殺式任務，第一，這些轟炸機並沒有戰鬥機護航；第二，由於技術問題，故此這些飛機不能在任務完成之後返回航空母艦，杜利特爾的計劃是它們在轟炸東京之後飛向中國，但一來燃油未必足夠，二來當時中國東部大部份地區已經淪陷。
結果，在行動中出現了變數，日本潛艇偵察到「大黃蜂號」的行蹤，B25轟炸機群不得不提前了十二個小時起飛，不消說，這會造成燃油不足。這十六架轟炸機對日本只是造成了輕微的破壞，其中一架在回程時駛進蘇聯，其餘的駛向中國，所有進入中國的飛機都是在陸上墜毀或者墮海。更加可怕的是，這些飛機師被困在淪陷區，其中8人成為戰俘，淪陷區的中國軍民冒死掩護沒有被俘虜的美國空軍，將他們送到重慶。但中國人為此而付上了沉重的代價，日軍對協助美國飛行員的中國人展開滅村滅鎮的報復，據估計，日軍的報復行動造成了32萬中國軍民死亡，但沒有任何一個中國人為了自保而出賣美軍。
這段歷史曾經出現在荷里活電影裏面，例如在2001年上映的《珍珠港》和在去年上映的《中途島》，不過，在這兩齣電影裡面，美國機師身陷中國只是小插曲，《珍珠港》甚至只播出著陸的美軍和日軍打鬥，完全沒有提及伸出援手的中國人，有些觀眾甚至誤會那些襲擊美軍的是中國人。有趣的是，詳細地描述了中國軍民怎樣幫助落難美軍的電影，是1944年上映的《30秒在東京上空》，筆者觀賞過這部電影，電影裡，美國飛行員被送到大後方，其中一名因為左腿傷口受到感染而潰爛，中國的醫生在缺乏醫療資源的情況下為他進行截肢手術，救了他一命。
後來的電影都淡化了這段歷史，這是可以理解的，在1944年中美是反法西斯的盟友，當時飛虎將軍陳納德曾經預言：「中美兩國人民將會世世代代好。」歌頌中美友誼的《30秒在東京上空》正是順應潮流。如果當時有人說：「在戰爭結束之後，日本將會成為美國在東亞最堅實的盟友，中美會成為敵人，或者是互不信任的競爭者。」我相信人們的反應是：「癡人說夢！」
在「大黃蜂號」的甲板上，微風輕吹，吹走了如煙的往事，吹走了無言的感慨；海上微波蕩漾，世界萬象恍如浮光躍金、漣漪波紋般，稍縱即逝。無論如何，世事峰迴路轉，正如英國前首相丘吉爾所說：「我們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
◎ 余創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