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以為AI是21世紀才有的故事,其實它的原型早已存在於人類的想像中。
140多年的同一個問題
1881年,義大利作家科洛迪開始連載《木偶奇遇記》,敍述一個木偶如何渴望成為「真正的男孩」的故事。時至今日,它仍是最深刻的寓言之一,也是現代AI故事的原型。它探討的從來都不是科技,而一個被造之物,能否成為真正的人?愛與自由意志,可以被製造嗎?
這正是史匹柏《A.I. 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人工智慧)》要面對的問題。機器男孩David幾乎就是現代版的皮諾丘,它渴望得到母親的愛。電影真正追問的是:如果一部機器會思念、會哭泣、會愛,它究竟是不是人?
然而,人對創造生命的迷戀,遠比木偶古老。這份渴望,或許延續著伊甸園那顆果子的誘惑——人不甘於只作受造物,而想好像神一樣,能創造生命,藉此複製自己的形象。
2013年的《Her(雲端情人)》把問題推向另一面:當AI比真人更懂得傾聽、更能滿足我們,人是否還願意投入真實而需要磨合的關係?片中的孤獨,並非科技造成,而是人心漸漸習慣以便利取代陪伴。
八月初上線數位平台的《Soulmate(靈魂伴侶)》則更進一步:一名喪妻的男子以AI填補情感的空缺,卻發現完美的陪伴,也可能變成另一種控制。AI能夠模擬愛,卻無法理解愛裡所包含的自由與犧牲。
跨越140多年,同一個問題始終縈繞:受造之物,能否成為真正的人?或許更該問的是——當我們愈是努力創造「像人的AI」,是否也愈發忘記,什麼才是真正的人?
AI永不能取代那份愛
這讓我想起早年在台灣教會讀過的一本兒童繪本。兩個木偶在樹林裡爭論:他們究竟是被造的,還是本來就存在,沒有起頭,也沒有結局?其中一個說,他們身上每一處都有著如此精細、如此充滿設計的痕跡,怎麼可能沒有一位製作者?爭論到最後,那位工匠親自前來,把他們拾起,帶了回家。
也許在我們心靈深處,都住著這樣的一個木偶。我們隱約知道自己是被造的——生命這般精密、這般有設計,背後必有一位造物主。於是千百年來,人努力地去尋找祂,卻一次次落空:造神像、造偶像,如今甚至造出會說話的AI,想在受造之物裡尋見自己、尋見愛,最終仍是徒然。
聖經給出的答案,與所有AI故事都不同。人的價值,不在於智慧、情感或自我意識,而在於「神就照著自己的形像造人」(參《創世紀》一章27節)。我們不是偶然,而是一位滿有慈愛的神親手所造。祂沒有把人造成只會照程式運行的機器,反而賜下自由意志——這正是神大愛的記號:愛若不能拒絕,就不是愛;唯有自由的心,才能真正去愛。而尋找從不是單方面的:正如工匠親自前來拾起木偶,「我們愛,因為神先愛我們」(《約翰一書》四章19節)。不是我們終於尋見了神,而是神先尋見了我們。自伊甸園那顆果子之後,唯有藉著主耶穌基督與父神重新和好,這份愛才得以完全。
AI與人類的關係,是近年媒體不斷討論的話題。今年十月即將上映、改編自石黑一雄小說的《Klara and the Sun(克拉拉與太陽)》,則把視角反了過來:故事透過「人工朋友」克拉拉的眼睛回望人類。她甚至對太陽發展出近乎信仰的敬拜,視之為能醫治、能拯救的存在。一部機器,竟開始尋找自己的造物主。
克拉拉向太陽尋找創造者;而我們無須尋找——因為人本就出於那位造物主,帶著祂的形像,也早已被祂尋見。AI可以是卓越的工具、貼心的陪伴,卻永遠不能取代那份來自神、自由而真實的愛。當人工智慧快速發展,也許真正需要重新定義的,不只是科技,而是我們對「人」與「創造者」的理解。@
◎高書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