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9日,白宮開始禁止CNN、MS NOW與Politico記者進入白宮園區,導火線是總統特朗普公開指控這些媒體長期發佈「假新聞」與「謊言」。白宮強調,第一修正案保障媒體出版與報導的自由,但並不保證任何一家媒體必然擁有白宮通行證、簡報室席位或新聞池位置。被禁的三家媒體則認為,政府因不滿報導內容而取消採訪資格,屬於報復性行為,並於一天後提起訴訟:白宮禁止媒體進入的舉措,違反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所保障的言論自由與新聞自由。這場爭議值得討論的,不只是「幾家媒體能不能進白宮」,而是:政府究竟有多大權力決定誰可以近距離監督政府。
合理與不合理的爭議在哪裡?
支持白宮做法的一方認為,白宮空間有限,本就不可能讓所有媒體同時進入;新聞池本身就是輪值制度,因此「進入白宮」不是無條件的權利。白宮也指出,歷屆政府都曾限制或調整媒體採訪安排,並認為長期失實報導的媒體不應自動享有特殊採訪位置。這個觀點有其現實基礎:任何政府都必須管理安全、空間與採訪秩序,媒體也不能因自稱「新聞機構」就要求無限制進入政府設施。
但爭議的另一面是:如果限制採訪不是基於安全、容量或明確一致的規則,而是因為政府不滿某家媒體的內容,那麼問題便涉及新聞自由。此次白宮公開把禁令與「假新聞」指控連在一起,但並未同時公佈一套適用於所有媒體的客觀違規標準。這也是CNN、MS NOW、Politico的訴訟點:政府是否可以因報導立場或內容而限制特定媒體?因此,需要檢視的不是「政府可不可以管理媒體進出」,而是管理標準是否透明、一致,是否與媒體的觀點無關。
媒體的「看門狗」功能還在嗎?
新聞媒體傳統上被稱為政府的「Watchdog」,也就是看門狗。它的功能不是替政府宣傳,也不是專門反對政府,而是持續追問:政策如何制定?公共資金如何使用?官員是否說真話?權力是否受到監督?白宮新聞池之所以重要,正是因為很多總統活動空間有限,只能由少數記者代表其他媒體現場採訪,再共享文字、影像與音訊。而事發幾天內,就有相關媒體為了抗議媒體被禁而暫停部份白宮新聞池工作,導致在最新一場總統活動中,白宮自行提供的影像甚至缺乏可用音訊。
當然,今天的媒體本身也面臨信任危機。選題偏向、政治立場、點擊率競爭與評論新聞化,都讓不少民眾質疑:媒體究竟是在監督權力,還是在參與政治?因此,「看門狗」功能仍然需要,但看門狗本身也需要被監督。新聞自由不等於新聞永遠正確,媒體應接受事實查核、同行競爭與公眾質疑;但同樣地,政府也不應成為最後決定「哪家媒體才算真新聞」的唯一裁判。
今天還有所謂「主流媒體」嗎?
社交媒體時代,「主流媒體」這個概念已經愈來愈模糊。總統可以直接在社交平台發文,普通人也能透過YouTube、Podcast、X或其他平台接觸政治資訊。白宮目前的新聞池輪值名單,也早已不只有傳統電視台與報紙,還包括新媒體和不同政治光譜的媒體。因此,今天真正重要的也許不再是「你是不是主流媒體」,而是:你的消息是否可靠?是否願意對自己的錯誤負責?
傳統大型媒體仍有其價值。它們擁有駐點記者、法律團隊、國際網絡與查證制度,其報導更被全球大量地方媒體、企業和市場使用,許多地方新聞其實依賴這些來源。但另一方面,大型媒體已不再壟斷資訊入口。社交媒體讓公眾可以同時比較官方原始影片、獨立記者、地方媒體與不同立場的分析。當然,這可能削弱傳統媒體的壟斷地位,卻不代表專業採訪本身已經沒有必要。真正危險的不是「主流媒體消失」,而是社會走向兩個極端:一邊只相信政府提供的資訊,另一邊只相信算法推送的資訊。前者缺少監督,後者容易形成資訊繭房,造成社會認知偏見。
在今天科技信息時代,我們或許不必再迷信「主流」兩個字,但仍然需要一個基本原則:政府不能成為唯一的信息來源,媒體也不能因擁有新聞自由而免於問責。一個健康的公共資訊環境,需要政府接受採訪,也需要媒體接受查證,更需要公眾保留比較、判斷與質疑的能力。
◎ 子宸